那些不舍、喜悦、激动，随着踏入飞升通道逐渐平息。
宁禾回头看去，身后一切化作虚无，只有脚不断延伸的飞升通道。
身上没有重压，但每踏出一步，体内的灵气会随之消散，速度极快。
积攒了千万年的灵气，在这一刻化作一场空。
宁禾一步一步卸下所有，修为、神念、识海，变回了那个不曾引气入体的凡人。
但经脉与骨骼告诉她并非如此。
灵气消散后经脉没有萎缩，骨骼撑着被“掏空”的身体继续走。
她没有变成凡人。
与上界的联系逐渐变淡，被无形的屏障隔绝，模糊难辨。
从今往后，她回不去上界，上界的一切也与她无关。
飞升的喜悦并未冲散不舍，只是还不等宁禾多想，一道光出现在眼前。
那是出口。
宁禾没有犹豫，迎着光芒一脚迈了进去。
......
剧痛降临。
仙气涌来，无孔不入。
双眼、口鼻、耳窍，甚至每一寸皮肤，都成了仙气灌入的通道。
体内没了灵气，飞升通道将她的修为剥得干干净净，此刻这副躯体空荡，只有八十一道金雷淬炼过的经脉与骨骼还残留些许莹光。
仙气顺着经脉冲刷而下，汹涌、冰冷，带着撕裂一切的力道。
穿透经脉，渗入骨骼，原本泛着浅淡色泽的骨架在仙气的浸泡下发出嗡鸣。
每一根骨头都在震颤，反复敲打，旧骨被仙气冲散，新骨又在仙气中凝结。
整个过程极为漫长，从颅骨到指骨，没有遗漏一处。
宁禾知道自己在被重塑，可这种感知本身就是一种酷刑，清醒地承受一切，漫长又煎熬。
经脉同样未能幸免。
仙气奔涌，将经脉撑开撕裂，再以仙气填补，每一次都伴随着灼烧般的剧痛。
起初宁禾还能站在这片圣洁而虚无的空间里，到后来只能蜷缩起身躯。
时间失去了意义，她不知道自己承受了多久，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结束，唯有疼痛是真实的，一刻不曾停歇。
凡人成仙，逆天而行。
这副肉身从骨骼到经脉，从丹田到识海，没有一处不需要重塑。
飞升修士若撑不过这一关，便会陨落在无人知晓的虚无里。
宁禾咬紧牙关，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沉浮，没有溃散。
骨骼逐渐从莹白转为淡金。
那是名副其实的仙骨，是属于仙人的根基。
......
剧痛是在某个瞬间忽然消散的，宁禾站直了身体，面上无一丝疲惫，体内彻底换了模样。
全身骨骼转作淡金，内里充盈仙气，经脉在反复撕裂与填补后拓宽了数倍，柔韧而坚实，仙气在其中奔涌流转，无半分滞涩。
宁禾感受着全新的躯体，感受体内截然不同的力量。
修士御使灵气，借用、引导、纳入丹田，再以术法、道韵、神通释放出去。
仙气不同。
仙气在体内运转，如同血液和呼吸，不需要借用，不需要引导，凝成实质，散于无形，皆在一念之间。
修士站在天地间，借用天地的力量，仙人站在天地间，自身便是力量。
从骨骼到经脉，从丹田到识海，从上到下，从里到外。
她不是大乘圆满修士宁禾，她成了仙。
只是仙人也分境界，不出意外，自己应当是境界最低的散仙。
对于仙界，宁禾并不熟悉，即便是师傅也一知半解。
虽然只有零星的只言片语流传，但“散仙”二字她还是知晓的，仙人之始，最末之境。
初入仙界从最底层开始，和初入修行路时如出一辙。
可此处既无出口也无指引，实在古怪，她已熬过重塑仙骨，熬过淬炼，为何还在虚无中等待？
余光一瞥，地上散落的几样东西引起了宁禾的注意。
万象环躺在不远处，曜灵珠和小界珠也落在一旁，许是仙气入体时将它们扫了出来。
宁禾抬手将它们召回，入手便察觉不对。
往日里，万象环、曜灵珠、小界珠皆以灵气催动，但此刻三物经仙气洗炼，早已脱胎换骨。
万象环晶光更为澄澈通透，环身震颤，似在呼应这片天地，多了几分超脱凡俗的气韵。
曜灵珠褪去了往日灼亮，金光收敛，竟然透出丝丝缕缕的纯阳气息，温热不燥、厚重沉稳，隐隐生出属于仙器的底蕴。
小界珠表面多了一层仙气氤氲，宁禾下意识探入神念查看，这一看不得了，内里完全被摧毁。
面积没变小，甚至比从前扩大许多，可土地翻开，整齐的灵田荡然无存，碎石与断枝洒落一地。
那些没移出去的草木几乎全军覆没。
只有两三株还立着，叶片上覆着仙气，从灵植蜕变为最末等的仙草。
还有几棵树也撑了过来，熬过仙气淬炼的留下，熬不过的成了狼藉的一部分。
品阶自然是极低的，放在仙界怕是连寻常的野草都不如。
宁禾收回神念，心想大家都一样，从底层起步，谁也别嫌弃谁。
幸好没将精怪留下，看那些被摧残得不成样的草木就能知晓，以精怪的体质，根本撑不住仙气淬炼。
仙人分境界，仙器也有品阶，小界珠的品阶却不好判断。
万象环本就是仙器，经仙气淬炼后更显不凡，至于属于哪个品阶，估计到仙界才能知晓。
曜灵珠是半仙器，放在仙界也是排不上号。
不过有万象环在，遇险时不算赤手空拳。
想到这，宁禾眼中浮起担忧。
重塑仙骨的剧痛她刚熬过，那滋味还不如让金雷劈中。
她踏入飞升通道时隐约察觉到后方的动静，想来伙伴们都顺利飞升。
可之后要面对重塑仙骨的淬炼，她信伙伴们能撑过去，却止不住担忧。
若能落在同一处便好了，彼此之间能有个照应。
只可惜宁禾等了许久周围没有动静，她走走停停，目光所及只有浓郁的仙气和白茫茫的空间。
无奈之下宁禾盘膝坐下，将仙气引入体内，那便试试仙气修炼与灵气有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