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来的人都来了。
裴昭沅当着众人的面放出容见鹿、贤德皇后、霍征屿,李青青也放出来了,她也是证鬼。
裴昭沅点燃一张阴阳符,几个鬼的身形显露在大殿内。
孟初笙看到那么多鬼,第一反应便是掏出符箓把他们灭掉。
裴昭沅抬手挥出灵力打掉她的符箓,孟初笙面色难看,“你!”
裴昭沅:“你敢在陛下面前动粗,你把陛下置于何地?”
孟初笙回神,连忙告罪。
皇帝:“朕让你们过来,也是想让你们听听容见鹿如何说。”
他语气淡淡,明显暗含不悦。
孟初笙低头,“是。”
茅山宗地位虽高,但她只是一个弟子,在皇帝面前,她还是孟家人,她不能给孟家惹祸。
几个脸色苍白的鬼并排站在面前,这个冲击对皇帝来说太大了,莫名有一种他自己也去了的感觉。
皇帝喝了一盏茶压压惊,“朕听小大师说了你们的遭遇。”
贤德皇后面色冷淡,“哦。”
她本身就是皇后,又死了三百年,对人间的皇帝早就没有敬畏心了,只有恶心。
看在皇帝愿意为小鹿正名的份上,她才强行压下了厌恶。
皇帝也不在意贤德皇后的态度,对于他来说,这些鬼都死了三百年,也算是祖宗了。
赵太傅第一次见到鬼,还是这么多鬼,哪怕他早有心理准备,老心脏还是受不住,呼吸急促了许多。
裴昭沅眼疾手快塞了一颗救心丸进他嘴里。
赵太傅又缓了片刻,呼吸这才恢复正常,只是脸色还有些白。
皇帝见赵太傅也被鬼吓到了,缓缓勾唇,“太傅啊,你年纪大了,但也要保重好身体,朕还指望着你修正史书,多培养一些人才。”
赵太傅:“……”
他看到皇帝眼里的幸灾乐祸了。
赵太傅假笑,“老臣定会长命百岁,为陛下分忧,只求到时候陛下不要嫌弃老臣。”
皇帝让周崇准备桌子和纸墨笔砚,让赵太傅做记录。
裴昭沅、孟初笙和温易辞坐在一旁,几个鬼站成一排。
贤德皇后穿着白色中衣,她的声音极轻,像从三百年前传来,“小鹿没有孽杀婴儿。”
“相反,她开了一个慈幼堂,专门安置那些无家可归、甚至被父母抛弃的孩子,并请人教授他们学识,让他们健康长大。”
“但,承平帝突然发疯,污蔑小鹿祸害天下,且残忍杀害了小鹿的两个孩子,以至于小鹿被骂三百年。”
“霍征屿将军也没有通敌叛国,那只是承平帝为了杀他而捏造的罪名,他是无辜的。”
“我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假话,甘愿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赵太傅手握毛笔,奋笔疾书。
贤德皇后素有贤名,真正母仪天下之人,她亲自为容见鹿作证,十分有说服力。
霍征屿听到后面,怔了下。
他没想到贤德皇后也会为他作证,他杀了那么多赵家人,她却不计前嫌。
霍征屿愈发羞愧与悔恨。
在场之人,冲击最大的便是孟初笙和温易辞了。
他们看着那几个神智正常的鬼,毕生认知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鬼,也是正常的。
师父让他们诛杀妖妃,他们本以为妖妃无恶不作,杀起来也心安理得,不会有任何愧疚。
但,贤德皇后却说,妖妃是无辜的,没有造孽。
妖妃是无辜的,鬼是正常的,那岂不是证明他们做错了?
那他们杀了那么多鬼算什么?
孟初笙后退了几步,不想相信,可脑袋却隐隐越来痛疼。
温易辞垂下了轻颤的眼睫。
皇帝问:“承平帝为何发疯?”
贤德皇后摇头,“不知。”
裴昭沅知道与茅山宗有关,但目前没有证据,暂时没有说。
她拿出那封忏悔书,“陛下,这是承平帝的忏悔书。”
周崇听到了颠覆历史的秘密,小心脏狂跳,亲自上前接过了忏悔书,再三检查,确定没有任何问题,才呈到皇帝的御案。
皇帝一目十行,随即让周崇去寻承平帝现存的笔迹,对比之后,确认忏悔书乃承平帝亲笔所写。
皇帝对承平帝的荒唐与残暴有了更加清晰的认识,忍不住鄙夷承平帝,同时也对容见鹿悲惨的遭遇生出几分怜悯。
皇帝捏着忏悔书的手紧了紧。
暴君就是如此,无论如何遮掩罪行,哪怕用尽一切手段,死后三百年也会被人挖出来唾骂、鞭尸。
皇帝不想死后还要被骂,更加坚定了要做明君的心。
他不仅要做明君,还要做千古一帝,名垂青史。
皇帝把忏悔书交给赵太傅。
赵太傅看完,在心中暗骂承平帝暴君、昏君。
在国家存亡之际,竟然杀了一个为国征战的将军,不想办法挽救国家,还去欺负一个妃子,且把大凉灭亡的原因推到容见鹿身上。
承平帝真是昏庸无能。
赵太傅长叹一声。
既有对历史被歪曲的痛心,也有对冤屈得以昭雪的欣慰。
赵太傅越写越快,一字不差把贤德皇后所说的内容记了下来,“陛下,老臣定会尽快修正史书。”
修正了历史,容见鹿便不再是人人唾骂的妖妃了。
霍征屿也不会被骂通敌叛国。
这一场持续三百年的暴行,终于要结束了。
容见鹿眼中水雾弥漫,对裴昭沅、贤德皇后、皇帝和赵太傅道了几声谢,感谢他们为她正名。
这一刻,所有的委屈和恨意,似乎也跟着变轻了。
突然,灵魂深处传来“啵”地一声响,那紧扣她多年的枷锁终于断开,身体也变得轻盈。
容见鹿望着眼前为她奔波的众人,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暖流。
她能遇到他们,是她百世修来的福气。
裴昭沅瞧见容见鹿周身萦绕的浑浊之气开始消散,显露出一种更为纯净、接近本真的灵魂状态。
裴昭沅眉眼含笑,声音极轻,“小鹿,枷锁已碎,你自由了。从今往后,你不用再做孤魂野鬼,不会再忘记自己是谁,你可以安心地,去往你任何想去的地方。”
容见鹿被囚禁皇宫禁地三百年,自由,是她渴望却不可得的。
今日,她彻底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