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见鹿恭恭敬敬朝裴昭沅行了一个大礼,眼中含着泪光,神色轻快,“嗯,我自由了。”
随着容见鹿话音落下,一道亮瞎人眼的金色光团从她身上迸发,汹涌澎湃地挤进了裴昭沅的身体。
这是功德之力,流淌遍裴昭沅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她破碎的五脏庙也得到了极大的修补。
如枯木逢春,白骨生肉。
裴昭沅的寿命直接延长了三年。
要知道,她以前渡一个鬼,也才延长几天寿命,她摆摊几个月,才攒了两年寿命。
可这一次,她延长了三年,总共加起来,她有五年寿命了。
同时,容见鹿身上还散发出一些白色、绿色、红色、黄色的光团,自由自在地飘荡,飘出了御书房,飞往无边无际的天空。
孟初笙和温易辞看不到这些光团,但他们能感受到容见鹿的魂体更加纯净了。
如同洗去铅华,不染尘埃。
而且,他们方才好像也感受到一团气进了裴昭沅的身体,紧接着,裴昭沅的气息更强了。
孟初笙和温易辞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外。
这代表什么意思?
鬼解脱了,灵魂变得纯净,还能反哺玄师吗?
贤德皇后看着容见鹿释然的模样,冷淡的脸上也浮现一丝真切的笑意,眉眼微弯。
裴昭沅把容见鹿墓穴所在的位置告诉了皇帝,让皇帝派人去挖宝,后续援助百姓的事情,也由皇帝安排可信的人去做。
裴昭沅的任务完成,收回几只鬼,离开了皇宫。
孟初笙追上去,“裴昭沅。”
裴昭沅停下脚步,看向她,“怎么?相信了?”
孟初笙亲眼看到那几只鬼的行为,没办法再自欺欺人。
她眼睛微红,情绪波动巨大,“或许你说的是对的,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玄门要杀鬼呢?”
孟初笙无法理解。
她以杀鬼为修行,这条准则奉行了十几年,可如今,却有人说,她过去所做的一切都是错误的,她杀了很多无辜的鬼。
这让她如何接受?
孟初笙心中翻江倒海,指尖发颤,几乎站立不住。
她所信仰的道,在这一刻,轰然坍塌,渣渣也所剩无几。
她这些日子在裴昭沅面前的所作所为,显得她像个天大的笑话。
裴昭沅没有落进下石,语气平静,“曾经发生了无数次战争,导致许多文化遗失在了历史长河中,玄门对于鬼的认知也随之发生了变化,这才造成了今日的结果。”
一旦玄门认为自己是正确的,鬼为恶,鬼为对立面,鬼该杀。那么,哪怕鬼在他们面前神智正常,他们也会把鬼当成敌人,遇之便杀。
他们会觉得,所有与他们认知不同的,皆是错的。
就比如孟初笙和温易辞。
他们一开始就不相信裴昭沅说的每一个字,也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孟初笙渐渐感受到自己的修行遭遇到了严重的阻碍,这段时间,无论她如何努力,修为都没有半分长进,她才不得不相信裴昭沅的说法。
温易辞情绪内敛,也在这一刻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心情久久无法平静,指节隐隐发白。
温易辞抿了抿唇,喉咙有些发涩,“那我们该怎么办?”
裴昭沅看着他们,语气平波无澜,“你们应该用余生来赎罪,死后投去畜生道。”
孟初笙简直不敢相信,声音拔高,“投去畜生道?”
裴昭沅颔首,“你们满身罪孽,赎罪之后才能保住小命,不至于魂飞魄散,等你们死了去地府受刑,再投胎转世,百世为畜生,表现得好,说不定还有机会重新做人。”
孟初笙:“……”
好一个重新做人。
孟初笙脸色又红又青。
裴昭沅说罢,也不管他们如何想,大步流星离开了皇宫。
孟初笙和温易辞离开皇宫,去了一个无人的地方平复情绪。
孟初笙捏着一个茶杯,“师兄,我们要同师父说这件事吗?”
温易辞:“京城的流言蜚语,师父或许早就知道了,但他没有反应,我也不知他如何想。”
两人静默了许久。
孟初笙突然说:“我感觉,师父有很多秘密瞒着我们。”
诛光宝瓶,鬼丹,杀妖妃。
师父为什么要杀妖妃?
温易辞颔首,转而说道:“我发现鹿妃解脱之后,裴昭沅的气息强了不少。”
“我也感受到了。”孟初笙点头,眼中染上了几分茫然,“所以,渡鬼也是修行的一种吗?”
温易辞轻叹:“或许是吧。”
渡鬼是修行,可他们却在杀鬼,反其道而行之,有违天理,怪不得他们的修为无法长进。
孟初笙不甘心道:“我还发现,裴昭沅似乎懂得很多,她一个闲散玄师,从哪知道这么多?”
温易辞:“她或许得到了什么机缘,也或许,她知道的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
孟初笙微微抿唇,“她那些话一旦传开,何止是颠覆玄门,玄门恐怕要不复存在了。”
过去,孟初笙认为茅山宗是玄门正统,与其他门派的佼佼者暗中较劲,如今看来,她就是一个笑话。
温易辞站起身,“阿笙,接下来,我想闭关修炼一段时间,若有急事,你可来温家寻我。”
他的心不平静了。
他需要静心修炼。
孟初笙嗯了声:“那我们还要做国师吗?”
温易辞平静地看着她,“你觉得我们还有资格做国师吗?”
孟初笙哑然。
她顿了良久,微微抿唇,“可我还是不甘心。”
温易辞自嘲,“不甘心是因为我们过去把裴昭沅当成蝼蚁,蝼蚁也配撼动大树?”
“可事实却是,蝼蚁颠覆了我们的认知,给了我们致命一击,我们的道心破碎,自然不会甘心。”
他顿了下,声音愈发干涩,“她不是蝼蚁,我们才是蝼蚁。”
哪怕温易辞知道自己是蝼蚁,可要接受这个事实,他还做不到。
从天才沦落为蝼蚁,这巨大的落差,不是一时半会能填平的。
所以他需要修心。
孟初笙猛地放下茶盏,声音微涩,“师兄,别说了。”
温易辞望着她,语气多了一丝平和,“阿笙,你也回去静一静,想一想我们接下来的路应该如何走。”
选择继续杀鬼,修为停滞不前。
还是选择渡鬼,摒弃自己过去二十多年的认知,增长修为。
温易辞能说的也只有这些了,他也无法干涉孟初笙的决定。
孟初笙按了按胀痛的脑袋,“我接下来也要闭关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