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尔多将军的态度，早已明明白白地摆在台面上，清晰得没有任何模糊空间：任何决策，都绝对不能损害美利坚的国家利益，不能辜负美国纳税人的权益。
再加上他一辈子不吃亏、不做赔本买卖的行事风格；话虽然说得温和中立，可潜台词只差没有直接说出口——所谓无偿援助，绝不可能让军工企业掏真金白银、拿出现役先进装备去填英国的无底洞。
话虽如此，肯尼迪毕竟是民选上台的美国总统，是名义上的三军总司令；该给的体面、该留的面子，还是要给几分。
直接公然违抗总统的书面指令，不仅会落人口实；还会激化白宫与军方的矛盾，落得个拥兵自重、不听号令的名声，这不是费尔多的做事风格。
可道理再简单不过：军工企业又不是慈善机构，更不是救世主，凭什么要做亏本买卖？
肯尼迪一句轻飘飘的无偿援助，就要让各大厂商拿出造价高昂、产能紧张的现役装备，白送给陷入战争泥潭的英国，别说各大军工巨头不肯答应；就连费尔多这一关，也绝对过不去。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美国军方征战数十年；本土各大军事仓库里，封存了海量的退役装备、老旧武器、淘汰备件。
烂船还有三千钉，这些军工巨头生产了几十年武器，谁家的仓库里没有堆积如山的库存旧货、退役样机、淘汰备件？既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又不用花一分钱的生产成本；还能完美执行总统的命令，简直是一举三得。
于是，美国军工圈里，出现了一幕前所未有的滑稽景象：洛克希德、波音、福特、雷神等巨头，纷纷绕开国防部正常流程，以极低的价格，从军方各地的封存仓库里，回购二战时期退役、战后淘汰、甚至已经列入销毁计划的老旧武器装备，拉回自家工厂，做最基础的除锈、检修、简单翻新，保证能打响、能开机、能勉强运转，就算完成了“援助任务”。
所有人的心思都心照不宣：总统肯尼迪亲自下达的命令，必须执行，绝不能落下抗命不遵的把柄；但每家企业都不想白白蒙受损失，更不想把自家压箱底的现役装备、先进武器拿出去白送。
用军方封存的退役老旧装备完成援助，就是性价比最高、风险最低、最能两头不得罪的选择。
更何况，英国人一分钱都不肯出；摆明了是白拿美国的装备，既然是白送，就没有挑三拣四的资格。
若是英国人嫌东西不好、不肯用，那就是英国的贵族老爷们不懂事、不知足，和美国、和执行命令的军工企业，没有半点关系。
短短十几天时间，美国各大军工企业就凑齐了总账面价值超过5000万美元的武器装备，浩浩荡荡装船发往也门，名义上完成了对英国的无偿军事援助。
这个数字听起来极其唬人，足够让不明真相的媒体大肆吹捧美英特殊关系；可只有业内人清楚，这批援助的实际成色，差到了极点，实战效果最多聊胜于无。
这批装备里，绝大多数都是二战时期的老古董：淘汰的螺旋桨战机、老旧的步兵轻武器、过时的迫击炮、磨损严重的卡车、早已退出美军现役的雷达和通讯设备，很多装备的出厂年限，比前线英军士兵的年纪都大。
别说和美军现役装备比，就连也门守军手里，苏联援助的现役武器装备，都比这批援助货先进、可靠得多。
更致命的是，这批老旧装备的操作逻辑、维护标准，和英军当下列装的制式装备完全脱节。
英军年轻士兵根本没有接触过这些二战老装备，入伍后从来没有进行过相关的操作培训、维护教学，连基本的故障排除都不会。
真要拿着这些破烂上战场，不光不会提升英军的战斗力；反而会因为装备故障、操作失误、后勤脱节，严重拖后腿，甚至白白葬送士兵的性命。
肯尼迪虽然是海军出身，上过战场、熟悉海军装备，可对于军工圈里的这些弯弯绕绕、账面数字和实际成色的天差地别，根本一窍不通。
他只看到，自己绕开军方、直接下达的命令；各大军工巨头乖乖执行了，还拿出了价值5000万美元的装备援助英国，给足了他这个总统的面子。
一时间，肯尼迪心中的底气更足了，之前的顾虑和后悔烟消云散，甚至开始暗自得意，觉得自己的很多计划，都可以提前推进了。
在他看来，自己之前处处忍让、事事迁就费尔多这位五星上将；不过是因为刚刚担任总统不久，根基不稳、对军方掌控力不足；如今自己已经坐稳了总统之位，完全没必要再有那么多顾虑。
军工巨头又如何？只要是在美国境内经营，就必须执行美国总统的合法命令。这次顺利的援助，更是让他坚定了这个想法，觉得自己终于可以一步步收回军方手中的权力，真正掌控三军的话语权。
总统亲自下达的命令，白宫全程督办，执行效率自然快得惊人。
前后不到半个月时间，远在也门战场的英国驻军，就收到了来自美国的第一批武器补给。可当英军打开船舱、看到这批所谓“无偿援助”的装备时，在场的三位英军最高指挥官，鼻子差点都被气歪。
也门驻军司令吉姆·罗伯逊中将、巴吉勒前线指挥官休·马特尔少将、皇家方舟号特混舰队指挥官查尔斯·马登上将；三位身经百战的将军，看着仓库里一堆锈迹斑斑、老旧不堪的二战破烂；脸色铁青，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们在前线苦苦支撑、弹药告急、装备损耗严重，好不容易盼来美国的援助补给，满心以为能拿到先进的美式装备，扭转战场颓势，结果等来的，却是一堆连也门游击队都看不上的废铜烂铁。
真要让前线士兵拿着这些东西和也门军队作战；不用敌人进攻，英军自己内部都有可能发生兵变。这哪里是军事援助，摆明了是拿英军士兵的性命开玩笑，是赤裸裸的敷衍和羞辱。
可怒火过后，三位将军很快就冷静下来，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这批装备是美国白送的，一分钱都没有收，美国人自然不会拿出好东西。他们也瞬间明白，英国首相哈罗德·麦克米伦，找美国总统肯尼迪要无偿援助，从一开始就是一步错棋。
天下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求人白送装备；还想拿到先进可靠的现役装备，简直是天方夜谭。如今不仅没拿到能用的装备，反而还要白白欠美国一个大人情，里外里吃了大亏，实在是让人无语又憋屈。
而这一切，都在费尔多的预料之中。他的态度从始至终都十分明确：英国政府绕开他这个美国对外武器出口总负责人，直接去找肯尼迪求援；摆明了是瞧不起他的话语权，觉得总统的命令比他的态度更有用。
既然如此，那就用最体面、最无可指责的方式，让英国人彻底明白一个道理：在美国，真正说了算、能决定英国能不能拿到先进装备、能不能在也门战场撑下去的；从来都不是白宫的总统，而是他空军总司令、NASA局长兼对外武器装备出口总负责人费尔多·莱昂内尔空军五星上将。
远在伦敦唐宁街十号的英国首相哈罗德·麦克米伦，接到前线三位将军发回的紧急密报，看完报告内容的瞬间，脸色惨白，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瞬间就想通了，这批破烂不堪的援助装备，根本不是军工企业的自作主张；而是美国军方，是费尔多，给英国、甚至连带着给美国总统肯尼迪，一个结结实实的下马威。肯尼迪的面子，在真正掌控军工和武器出口的费尔多面前，根本不值钱。
哈罗德·麦克米伦终于清醒过来：英国接下来的战争补给、先进武器采购；全都要仰仗美国提供，绕开费尔多去找肯尼迪，不仅没有任何意义，反而只会适得其反。
这次送过来一堆不能用的废铜烂铁，就是最直白、最冰冷的警告。
为了大英帝国残存的国运，为了不让也门战场彻底崩盘、数十万英军陷入绝境，为了保住英国在中东乃至全球最后的海外影响力；为了不让数百年的殖民荣光彻底沦为泡影，那些所谓的首相体面、国家颜面；在这一刻都变得微不足道，甚至可以弃之如敝履。
哈罗德·麦克米伦坐在唐宁街十号的首相办公室里，指尖微微颤抖，脸上满是疲惫与决绝，此前的犹豫、侥幸与不甘，在看完前线密报的那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清楚地知道，如今的英国早已没有退路，也门战场的每一分拖延，都可能让英军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而唯一能拯救英国的，只有掌控着美国武器出口话语权的费尔多。
没有丝毫迟疑，哈罗德·麦克米伦当即拨通了秘书的电话，语气坚定得没有一丝波澜，下令立刻安排皇家专机，清空所有行程，他要亲自前往美国，放下所有首相的身段与骄傲；以最谦卑的姿态，当面与费尔多将军沟通周旋。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到能让英军在也门战场撑下去的现役先进装备援助，这是大英帝国最后的希望，也是他作为首相，必须扛起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