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废话！铲柄后面那个凹槽，插进地上的缝里！”
张北辰指着脚下。
那是他刚才通过“阴眼”分析出的物理死角。
这实验室设计得再精密，也得遵循物理法则。
罗锅子咬咬牙，活命的本能压过了恐惧。
他从背后抽出一把特制的折叠洛阳铲。
这铲子是他家传的宝贝，用陨铁打的，沉得离谱。
他瞄准张北辰说的位置，使出吃奶的劲儿掼了下去。
当！
铲柄入地三分。
一股蓝色的电弧顺着铲子猛地蹿出。
“嗷——！”
罗锅子被电得浑身乱颤，像个大扑溜蛾子。
但这一下奏效了。
电磁干扰让那些往张北辰身上爬的液体僵住了一瞬。
张北辰趁机拔出金属脊椎，一个翻身跃出圈外。
他没有逃。
他冲向了实验室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排风扇。
“刚才老子进系统的时候，看见这里有个硬件后门。”
他在心里吐槽。
这帮搞科研的，总喜欢给自己留个私活。
排风扇后面，藏着一个手摇式的应急断电装置。
“只要让这玩意儿短路三秒，整个防火墙就会重启。”
张北辰抓住把手，疯狂摇动。
“三秒钟，足够老子把那个‘张北辰观察日记’给删了！”
与此同时。
上方的气动通道突然传来爆裂声。
四个身穿黑色重型护甲的“清道夫”滑了下来。
他们手里端着的是高频周波刀，背上背着的是脉冲干扰器。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刚才的导弹，只是为了清理地面的杂鱼。
这四个人，才是专门对付张北辰这种“变异病毒”的特种兵。
“抓住他，死活不论。”
领头的清道夫声音被面罩过滤得阴森可怖。
“罗叔！挡住他们！”
张北辰头也不回地喊。
罗锅子看着那四个两米高的黑甲大汉，脸都绿了。
“北辰！你这是要老子的命啊！”
他嘴上骂着，手却从兜里掏出一大把黑糊糊的药粉。
这是盗墓贼用来对付粽子的“断魂散”。
加了硝石、硫磺和一些说不清名字的化工原料。
“管你是人是鬼！尝尝老子的手艺！”
罗锅子猛地一撒。
紧接着，他掏出一枚防风打火机丢了过去。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狭窄的空间里爆开。
浓烟瞬间充斥了整个地底实验室。
清道夫们的战术头盔里，红外报警器疯狂闪烁。
在这种高粉尘环境下，他们的视觉系统几乎报废。
“在那儿！”
一名清道夫凭感觉挥刀。
然而，砍中的只是一个空油桶。
罗锅子虽然战斗力渣，但在这种阴暗潮湿的地方玩捉迷藏，那是宗师级的。
他像只大耗子，在各种设备柜之间反复横跳。
“来啊！孙子们！爷爷在秦岭钻洞的时候，你们还在穿尿不湿呢！”
他一边跑一边扔土炸药。
虽然伤不到清道夫的护甲，但足够扰乱他们的侦测信号。
张北辰此时已经把应急手摇发电机摇到了红区。
他的手臂肌肉因为过载而剧烈抽搐。
左眼的罗盘虚影变成了深紫色。
【逻辑锁正在解除。】
【底层协议重新定义。】
【目标：删除‘张北辰’相关所有数据。】
“不！”
实验室里的扩音器传出那个老者的惊叫。
“住手！那是你存在的唯一凭证！删了它，你在现实世界里就是个透明人！”
“老子当了三十五年提线木偶。”
张北辰牙关紧咬，满脸狰狞。
“以后，老子哪怕是个透明人，也是活生生的人！”
“给——我——爆！”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将最后一丝权限注入手柄。
嗡——！
一道无形的电磁脉冲以球体为中心，呈环状扩散。
那是绝对的寂静。
所有电子元件在这一刻全部过载。
清道夫们的护甲亮起蓝火，惨叫着倒地。
巨大的悬浮球体裂开无数缝隙。
里面的神经纤维迅速枯萎、变黑。
那个身穿辽代服饰的女子投影，在空中痛苦地扭曲。
最后，化作一滩流动的色彩，消失不见。
整个地底陷入了死寂。
只有排风扇还在惯性转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北……北辰？”
罗锅子从一堆废墟里爬出来。
他满脸漆黑，头发被燎掉了一半。
“咱……咱还活着吗？”
没人回应。
张北辰靠在墙边，左眼的红光彻底熄灭。
那只眼睛看起来空洞洞的，没了神采。
但他嘴角挂着笑。
一种从未有过的、疯狂而自由的笑。
“罗叔，咱们得赶紧走。”
他站起身，身体摇晃了一下。
“刚才那一炸，地面肯定塌得更厉害了。再不走，真要给这破机器陪葬了。”
他从兜里摸出那枚玉佩。
奇怪的是。
原本晶莹剔透的玉佩，此刻竟变得像一块普通的顽石。
所有的“神性”和“魔性”，似乎都随着刚才那次重启而灰飞烟灭。
“东西呢？宝贝呢？”
罗锅子还不死心，在废墟里乱翻。
“宝贝早碎了。”
张北辰指了指自己的头。
“这脑子里剩下的，才是这辈子最值钱的宝贝。”
那是几万个节点的坐标。
那是这个世界被遮掩的真相。
更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的命门。
两人顺着还没完全坍塌的检修井往上爬。
当他们终于推开那口枯井的盖子时。
外面的世界已经大变样。
整个村子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坑。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晨光洒在满目疮痍的土地上，透着一股凄凉。
张北辰看着自己的双手。
没有纹路。
没有流光。
他试着集中注意力，左眼再也没有跳出数据。
“真他妈爽。”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咋地了？眼瞎了还爽？”
罗锅子坐在炕沿上，心疼地看着自己那把断了柄的洛阳铲。
“罗叔，你不懂。”
张北辰看向远方。
几架黑色的穿梭机正在天边徘徊。
他们在寻找那个已经消失的信号。
“从今天起，这世上再也没有‘试验品张北辰’。”
他捡起一块石头，狠狠扔进身后的枯井。
“只有一个想挖谁家祖坟就挖谁家祖坟的……张北辰。”
“快滚吧！老子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这地方！”
罗锅子跳下大坑，往山脊外面跑。
张北辰紧随其后。
两人像两道灰色的影子，迅速消失在茫茫林海。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
废墟中心。
一只满是污垢的手，突然从土里探了出来。
那是……
张北辰他爹？
不。
那只手的手腕上，嵌着一个微微闪烁的红色芯片。
“目标已离线。”
“‘种子’已播种。”
“第二阶段，狩猎开始。”
枯竭的井口，再次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电子嗡鸣。
……
一周后。
哈尔滨，某个偏僻的古玩市场。
“去去去，哪来的要饭的，别挡着我做生意！”
古玩店老板一脸嫌弃地挥着手。
门口站着个浑身脏兮兮的青年。
青年左眼蒙着块黑布，右眼亮得惊人。
“老板，这东西，你收不收？”
张北辰从怀里摸出一个漆黑的铁片。
那铁片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如果你仔细看。
能发现上面隐约浮现着一圈圈细密的、类似大脑沟回的纹路。
老板原本想发火。
可等他接过铁片，手猛地一沉。
“这……这是陨铁？不对，这分量……”
老板凑近一看。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发现铁片上的纹路，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悄悄蠕动了一下。
“你要多少钱？”
老板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惊疑。
“不要钱。”
张北辰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我要你带我去见这片儿最大的‘掌眼’。”
“就说，有个叫‘张疯子’的人，带了一块能看见未来的骨头。”
老板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在这行混久了，他能闻出张北辰身上那股子土腥味。
更让他胆寒的是。
这个青年站在阳光下，竟然没有影子。
……
与此同时。
在名为“元始天尊”的云端服务器里。
一个红色警告框正在疯狂弹出。
【警报！源代码缺失0.01%！】
【推演失败！现实世界逻辑出现不可逆转的裂痕！】
【寻找‘核心病毒’：张北辰。】
【搜寻范围：全人类。】
战争，才刚刚拉开帷幕。
这场仗，不只是刀枪火炮。
而是存在与不存在的博弈。
是肉体与代码的厮杀。
张北辰走在喧闹的人群中。
他看着那些低头玩手机的人。
看着那些在红绿灯前等待的人。
在他眼里。
每一个人的头顶，都有一根细细的、半透明的线，连接着云端。
唯独他。
是自由的。
“罗叔，咱们下个墓在哪儿？”
他在心里默默问了一句。
兜里那根脊椎碎片，微微发烫。
仿佛在回应他的野望。
“北辰，咱……咱能歇两天不？”
远在湘西某处旅馆里补觉的罗锅子，猛地打了个喷嚏。
他不知道。
这辈子，他注定要跟着张北辰，把这假惺惺的世界，挖个底朝天。
这就是他们的命。
这就是张北辰的道。
所谓盗墓。
挖的是死人的财，救的是活人的魂。
“走着。”
张北辰压了压黑布眼罩，大步踏进繁华的街道。
阳光刺眼。
但他，不再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