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的不是命,是情报差。
张北辰赌齐恒山和老头都不知道铁牌上那半张地图的真正用法。
探爪脱手,带着破风声,不时射向任何人。
它的目标是旋砖墙体正上方的穹顶,那个因为年代久远布满蛛网和灰尘的角落。
一声闷响,爪尖死死咬进墙体旋转的轴心上方,那里根本不是实心岩石,而是一个预留的凹槽。
齐恒山瞳孔一缩。
他所有的算计,都建立在张北辰会在这三条路里选一条,砸铜印,救二狗子,或者跟他拼命。他从未想过,这里还有第四条路。
“拦住他!”齐恒山暴喝,抽刀不再管老头,转身就朝张北辰扑去。
但老头那只干枯的手像铁钳一样焊在他的手腕上,齐恒山一挣,居然没能挣脱。
“你的路在下面,他的路在上面。”老头瞎了的眼珠子转向穹顶,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咧开一个没有牙的黑洞,“齐家的人,就该走齐家的路。”
张北辰手臂发力,整个人被探爪的绳索拽离地面。
就在他双脚离地的瞬间,异变陡生。
被黑色液体淹没半个身子的二狗子,突然爆发出最后一点力气。他没有去看张北辰,而是死死盯住要扑过去的齐恒山。
他把那半截骨哨塞进嘴里,用尽全力,牙齿合拢。
咔嚓。
骨哨碎裂的声音很轻,但那道笔直的定魂光却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光柱的根部,也就是青铜空壳的内部,猛地炸开一团刺目的白。
“啊——!”
二狗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浑身被黑液包裹的部分瞬间碳化,整个人像一截烧断的木炭,直挺挺倒了下去。
而那道不稳的定魂光,扫过齐恒山的脚面。
齐恒山如遭重击,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向后拉扯,直接撞在走廊的石壁上,他脚下那些黑色的液体边界,像是找到了新的目标,疯了一样朝他涌去。
“沈瘸子!你算计我!”齐恒山嘶吼,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恐惧。
老头松开手,任由齐恒山被液体吞噬脚踝,他只是仰着头,对着张北辰消失的那个黑暗洞口,轻声说了一句。
“你爹当年,就是从这儿上去的。”
张北辰已经拉着绳索翻进了穹顶的豁口。
这里不是宽敞的通道,而是一条仅容一人爬行的逼仄夹层,空气里全是机油和铜锈混合的怪味。
他低头看了一眼。
下面已经乱成一团。
定魂光因为二狗子的自毁行为变得极不稳定,忽明忽暗。光线每一次闪烁,那尊青铜空壳都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转动声。
齐恒山半个身子陷在黑液里,正用短刀疯狂劈砍着什么,但他周围空无一物。
老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了无生气的雕像。
而那个脑袋折断的清道夫,已经爬进了墓室。它无视了所有人,径直朝着那尊青-铜空壳爬去,每一下,指甲都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退路彻底被怪物堵死。
活路被齐恒山自己布下的陷阱淹没。
唯一的变数,只剩下那尊不断发出异响的青铜壳子。
张北辰不再犹豫,转身朝着夹层深处的黑暗爬去。
这里才是他爹留下的真正生路。
身后,齐恒山的咒骂和怪物的刮擦声越来越远,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沉重巨大的齿轮,在黑暗中缓缓转动的声音。
咯吱……咯吱……
仿佛整座古墓的心跳。
黑暗。
绝对的黑暗。
张北辰趴在狭窄的夹层里,鼻腔里钻进一股子发霉的铁腥味,他屏住呼吸,听着胸腔里砰砰乱跳的动静。
“爬。”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双手死死抠住满是油垢的铁板,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下头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是齐恒山。
那动静听着不像是被刀捅了,倒像是嗓子眼里塞了块烧红的烙铁,哑得厉害。
张北辰没回头。
爹以前说过,听见鬼哭不能回头,听见熟人叫魂更不能回头。
这种地方,除了手里的探爪和这身硬骨头,谁都信不过。
夹层越爬越窄。
张北辰感觉到肩膀两边被冰冷的生铁挤压着,骨头碴子蹭着铁皮,咯吱作响。
他脑子里全是那枚反扣的铜印。
老爹的名字压在印底下。
齐恒山说老爹在这里留了半条命。
这话半真半假,齐家人的嘴,那是用来骗鬼的。
“嘿嘿。”
夹层深处,竟然飘出来一声轻笑。
张北辰浑身汗毛炸了开。
他猛地停住,右手摸向后腰。
没摸到探爪,那是刚才扔出去救命的钩子,现在手里只有一把满是豁口的短匕首。
“北辰,长本事了。”
那声音又哑又干,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张北辰稳了稳神,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老头?”
前面没动静。
只有那齿轮转动的咯吱声,越来越近,震得张北辰肚皮发麻。
“沈瘸子,你没死在下面?”
张北辰一边问,一边加快了速度。
他在试探。
老头刚才还在下面抓着齐恒山,这会儿声音怎么跑前面去了。
这古墓里有夹层,肯定不止一条。
“死?”
那声音带着股子嘲弄,“你爹都没死透,我哪敢死。”
张北辰眼皮一跳。
他爹瘫了十年,村里人都说那是进山撞了邪。
现在看来,那根本不是撞邪,是被人在这儿下了咒,或者说是被这尊青铜空壳扣了魂。
前面的空间豁然开朗。
张北辰顺着出口翻下去,脚底踩在一片黏糊糊的东西上。
手电筒的光柱晃了一圈。
这里是个密室。
正中央摆着台巨大的青铜机构,无数链条顺着房梁延伸到黑暗里。
那些链条还在动,崩得笔直。
沈老头就坐在机括旁边的台阶上。
他那双瞎眼依然对着虚空,手里却捏着那枚带绿斑的骨质板片。
“齐恒山以为那壳子是填人的,他懂个屁。”
老头把板片在衣服上蹭了蹭。
“这地方是用来磨命的。”
张北辰盯着他:“我爹那半条命,就在这儿?”
老头没说话,指了指头顶。
张北辰抬头。
一根细若发丝的铁线,从机括最顶端垂下来。
线下头,吊着一张半透明的纸。
不。
那不是纸。
张北辰走近两步,瞳孔瞬间收缩。
那是半张人皮。
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地图和红点。
“你爹当年带走了一半,留下了这一半。”
老头叹了口气。
“他想让你当普普通人,可你偏偏长了这一双阴眼。”
“齐恒山现在估计已经成了那壳子的祭品了。”
老头站起身,动作竟然比刚才在下面还要利索。
“北辰,拿着东西走,别往回看。”
张北辰没动。
他看着老头手里那枚骨片,又看看头顶的人皮。
“齐恒山刚才说,老头你是担保人。”
张北辰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丝冷笑。
“担保人拿了大头的红利,现在想装好人送我走?”
老头动作一僵。
“二狗子命都没了。”
张北辰往前跨了一步,手里匕首翻了个花。
“既然这儿是磨命的,那你这条命,磨得也差不多了吧?”
密室外的通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清道夫。
是皮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
“张先生,别动。”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手里黑漆漆的枪口,直接顶住了张北辰的后脑勺。
张北辰没回头。
他闻到了对方身上那股子昂贵的香水味,还有一股子怎么也掩盖不住的土腥气。
“齐总,您这腿脚够快的。”
张北辰笑着说。
身后传来齐恒山气急败坏的声音,却不是从西装男嘴里发出来的。
“开枪!杀了他!把皮子摘下来!”
张北辰眼神一凛。
不对。
齐恒山在后面,那这个拿枪的又是谁?
信息差。
这地方除了他们这几波人,竟然还有第四方盯着。
老头呵呵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北辰,你看,我说过这儿人心比鬼毒。”
张北辰猛地蹲身。
既然是博弈,那就看谁手里的底牌更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