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9月15日,星期天。
原本该是休息的日子,按照国家的规定,中秋节放假是从15日到17日,一共三天,可是一中并不是这样的。
高一和高二今晚才能走,休息两天,高三更可怜,只有中秋节那一天。
今早,奶奶蒸了馒头,烧了南瓜粥,花棚边上种的那些最近都摘了回来,满满的一大车,够吃一整个冬天。
吃完饭,李九安骑着车子出发了。
今天的天气还不错,朝阳缓缓升起,洒在街道上,少年沿着人行道慢悠悠地往前,时间还早,所以并不着急。
本来心情挺好的,忽然传来一阵水声,一辆洒水车作业,喷出来的水流直接越过花池,朝着人行道这边飞过来。
李九安来不及躲闪,冰凉的水花瞬间泼满他的半边身子,上衣和裤子湿了一大片,虽说洒水车里的水还算干净,可是这衣服湿了,风一吹,特别难受。
他捏了刹车,停了下来。
“日你大爷!”少年先是骂了一句。
看着扬长而去的大车,一肚子火气,李九安本来想咒那龟孙的,不过想到言出法随,便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不过,吃个那么大的亏,肯定不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忍着不痛快,少年先是骑着车回到学校,然后再熬完早读。
刚一下课,他便快步走出教室,跑去厕所,然后占了一个蹲坑,把门关上,打开手表,拨通了热线。
电话接通,里面传来工作人员礼貌的声音。
李九安整理了一下措辞,说出两点投诉事由:第一,洒水车司机作业的时候操作不规范,不顾及人行道的路人。
这点并没有冤枉他,路边花池的灌木修剪的很低,坐在大车里面的司机绝对可以清楚地看到人行道上的情况。
第二,这辆洒水车没有悬挂机动车号牌,按照国家明文规定,只要是上路行驶的机动车辆,必须悬挂号牌。
这辆洒水车属于违规上路行驶。
为了避免工作人员敷衍了事,草草归档,李九安半真半假撒了个小谎。
“您好,我已经用手机录了视频证据,如果这事得不到处理,我会把视频发布到网上,让广大网友一起来看看我们这个文明城市是怎样文明的。”
少年语气平稳,不吵不闹,却把利害说得明明白白,等那面登记后,便挂断了电话,他推开厕所门准备回教室。
刚出来,就看见了同班的同学。
一个叫刘俊凯的男生。
这家伙把刚才电话的内容听了个七七八八,看见李九安出来,当即对着他高高竖起一个大拇指,说道:“够狠。”
李九安也没有尴尬,被听见也无所谓,他并不觉得自己做得过分,做错了就应该受到惩罚,这是最朴素的道理。
回到教室,铃声便响了,今天上的是周一的课,第一节是语文课。
班主任周伟辰踩着铃声走进教室,今天要讲的课文是《论语十二章》。
没上高中前,李九安一直以为《论语》是孔子写的,后来才明白,是他的弟子把他们师生日常对话整理成册的。
孔子早年从事殡葬相关的差事,熟悉规矩,通晓礼数,然后从这些殡葬礼仪中,提炼出一套为人处世的准则。
放到今天,《论语》里面讲的道理好像都很浅显,可是回望那个茹毛饮血、法制残缺的奴隶社会,这套道德礼教,就是维系社会秩序的重要力量。
课堂之上,周伟辰讲得绘声绘色,旁征博引,时不时穿插说些小故事,枯燥的古文被他讲得妙趣横生,全班同学听得聚精会神,教室里鸦雀无声。
一节课转瞬即逝,下课的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伸懒腰,站起来放松一下,周伟辰朝着李九安招了招手。
“李九安,你过来一下。”
听到叫他,男孩先是愣了下,然后连忙从朱启东的身后挤过去,一路小跑,在11班的门口追上了班主任。
周伟辰脸上带着笑容,开口问道:“我听孙老师说,你马上要出去参加集训了对吧?具体是几号到几号?”
“23号正式上课,一直要到下个月的13号,三个星期,不过22号就要过去报到。”李九安如实回答。
“行,那你安心参加集训。”周伟辰点点头,“等考完试回来,我再协调各科的老师专门抽时间给你补课。”
李九安闻言连忙摆了摆手:“不用的,周老师,书本上的内容我早就学完了,不需要特意补课的。”
并不是他恃才傲物,也不是故意拒绝老师的好意,是真的没有必要,而且还会挤占自己宝贵的休息时间。
周伟辰看他态度坚决,也不勉强:“那好吧,要是以后碰到任何搞不懂的问题,随时来办公室找我。对了,到时候是你爸还是你妈送你去报名?”
“我爸送我过去,我妈还要看店,花店最近还挺忙的。”李九安答道。
“你家那个花店,生意还挺火的,上次我路过那条街,看见好几个外卖小哥进去取花。”周伟辰跟他聊起家常。
“外卖单子看着一大堆,实际上赚不到多少钱的,平台的抽成实在太高了,店里大部分的利润,还是来自于去医院探望病人的那些客人。”
周伟辰叹一口气:“这话倒是不假,我有个朋友开餐馆,外卖订单看着满天飞,月底一算账,除去食材成本和人工,都快要交不起房租了。”
“嗯,可是又不能不做外卖,如果光靠线下的客人,也撑不起店铺的,这几年实体店的日子,属实举步维艰。”
“说的也是,大家都不好!”
两人一边走,一边东拉西扯,不知不觉就到了办公室里,班主任的办公桌都没换,还是高一时候的那个位置。
到了办公室,其实也没聊什么,无非就是叮嘱李九安去南市要注意安全,然后就是有什么困难尽管向学校提。
李九安感觉周伟辰拉着自己在办公室说这些话,是有意向别的老师炫耀。
临走前,周伟辰把一摞已经批改完毕的作文本子交到他手上,说道:“作文改完了,你拿去给语文课代表,让她发下去,还有两篇作文,假期完成。”
“两篇?那么多,能不能少一点?”
“不行,没法讨价还价,回去吧!”周伟辰推了他一下,让他赶紧走。
李九安抱着作文本,往教室里走,走廊上不少同学,凑过来围观,等看清楚是作文本后,兴趣便瞬间全无。
他们12班的语文课代表是唐佳宁,这丫头的语文成绩的确很强,平时考试都能拿到一百三十多分的高分。
李九安进教室后,径直走向顾昭宁,唐佳宁就坐在顾昭宁的里面。
直到现在,李九安才发现,顾昭宁和唐佳宁两个人的名字,都带着宁字,不得不说,也算一桩妙不可言的缘分。
顾昭宁的性格倒是跟这个宁字相符合,文静内敛,在班级里也是安安静静;反观唐佳宁就要活泼了许多。
就比如现在,她就正在兴致勃勃地跟后排的男生讨论着《三国演义》,说起里面的人物,那真是唾沫横飞。
顾昭宁抬头看见李九安的怀里抱着的作文本,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同桌的肩膀。
唐佳宁这才恋恋不舍转过头来。
“干嘛?”
“周老师让你把作文本子发下去,另外还有两篇作文,中午记得抄在黑板上,是这次假期的家庭作业。”
说完,李九安把作文本递过去。
“噢噢,知道啦,多谢。”唐佳宁站起身,伸手把那一大摞本子接过去。
李九安刚打算走,唐佳宁忽然叫住他:“哎,听说你的作文写得特别好,能不能把你的作文本放我这,等我欣赏一番后,下午上课之前再还给你?”
“行是行,但是你千万别忘了还我,要是到时候我拿不到本子,作业都没法完成。”李九安提醒了一句。
“放心!我的记性很好的,不会忘记的!”唐佳宁信誓旦旦地打包票。
李九安半信半疑地回到了自己座位,他可不敢指望别人的承诺,当即点开电话手表,设置了一个闹钟。
心里打定主意,倘若到点她还不归还的话,自己就主动过去讨要。
上课铃响起,第二节是英语课。
英语老师站在讲台上讲课,中途抽选同学起来回答问题,点到了李九安,这是开学之后,老师头一回提问他。
李九安站起身,然后一口流利地道的美式发音,从容不迫把问题答完。
不仅是老师,所有同学包括前面的两个丫头也都是满脸震惊,一个个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家伙化学竞赛进入省队就算了,怎么英语也那么好呢,这发音甚至比英语老师还要纯正,为什么?
其实,理由也很简单,李九安下载了很多好莱坞大片的原声音频,日积月累的熏陶,口音自然而然转成了美式。
上个学期,他说的英语还都是那种收音机里面的标准但刻板的播音腔。
下课铃声响起,大课间的时间。
连日阴雨绵绵,难得今日雨过天晴,室外温度宜人,不冷不热,很多同学涌出教室,到走廊上晒太阳。
教室后排只剩下寥寥数人,李九安看着窗外,苏云朵转过身子,胳膊肘搭在他的桌面上,脸蛋凑近了过来。
“李九安,我哥听说你要去南市参加集训,高兴坏了,说是等有空一定要去找你。”苏云朵眨着眼睛说道。
“可以呀,他不是要护身符吗,到时我给他。”说完,李九安叹了口气,“说真的,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离家这么久,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忐忑。”
苏云朵笑出声来:“这有什么好忐忑的!你们不是住南市大学里面吗?就当提前体验大学生活了,多酷啊。”
“你说的也对,就当是上大学了。”李九安点点头,心里稍微好了点。
“到时要是有休息,你就出去逛逛,全当是旅游了,你之前不是没有逛过南市吗?”苏云朵继续说道。
“也不能说完全没去过,上次竞赛考试就去过一趟。”李九安笑着反驳。
“那又不能算!”苏云朵轻轻打了他一下,“你得去中山陵看一看,还有明孝陵、夫子庙,鸡鸣寺也可以。”
李九安轻笑道:“被你这么一说,我反倒开始满心期待这次的集训了。”
“有期待就对了。”苏云朵笑道。
她心底其实还藏着一个计划,打算国庆的时候自己也去南市,到时候给男孩一个惊喜,不过现在不能告诉他。
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越聊越投入,不知不觉间已经靠得很近了。
就在这个时候,教室的后门突然传来呼喊声:“九哥!快出来玩呀!”
李九安望过去,只见周晨阳和谢青川两个人在门口,正朝着他挥手。
李九安连忙起身走出教室。
刚到外面,两条胳膊便被周晨阳和谢青川一左一右牢牢攥住,两个人半拖半拽,把他拉到走廊僻静的位置。
谢青川眯起眼睛,一副审问犯人的架势,小声说道:“老实交代,刚刚你跟苏云朵在教室里面干嘛呢?”
“还能干什么,聊天呗,我们以前不也经常这样说话么?”李九安被他俩整得一头雾水,感觉说的莫名其妙。
周晨阳在一旁,圆乎乎的脸上堆满了坏笑:“还好意思说聊天,你们两个脸对脸,我看都要亲上了吧?”
“放屁!”李九安没好气地瞪了两人一眼,顺势挣脱开他们的束缚,“你以为我会跟你一样畜生?说吧,你们特地跑过来找我,有什么事么?”
“想你就过来了呗,怎么,不欢迎么?是要赶我们走?是不是还在怪我们打扰你的好事了?”胖子一脸的坏笑。
“死胖子,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贱呢?是不是那个大姐姐教你的?”
“没有大姐姐了!”
“嗯?怎么了?分手了?卧槽,这才多久就分手了,难道被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