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间不容发的死局中!
一声尖锐且短促的破空锐啸,猛然撕裂了崖顶的狂风。
“噗嗤!”
那声致命的枪响并没有出现。
指挥官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僵硬地停滞了,他的眼睛死死瞪大,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高大沉重的身躯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向后砸倒在坚硬的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在他的眉心正中央,深深地没入了一把黑色的飞刀,强大的动能不仅瞬间破坏了神经中枢的反射,甚至连厚重的防寒头套都被刀柄处的恐怖冲击力撕裂。
十步之外。
陆夏静静地站在倒下的重机枪手尸体旁,风雪拂过她清澈无波的眼眸,一张苍白精致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从制服机枪手,到判断出陆铮的视野死角,再到爆发出堪比出膛子弹的惊人臂力掷出飞刀,整个连环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精准得宛如一台冷血的杀戮运算核心。
不远处,刚刚放下复合战术弩的林疏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难掩震撼之色。
让她震惊的不仅仅是陆夏非人的速度和力量,更是那种对战场的绝对控制力,没有肌肉颤抖,没有杀戮后的肾上腺素飙升,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发生改变。林疏影终于深刻地体会到,幽灵组织究竟创造出了一个怎样违背生物学常理的完美兵器。
陆铮走到尸体旁,弯下腰,握住刀柄,干脆利落地将那把军刀拔了出来。
刀刃在雪地上随意地蹭去了血迹,陆铮转过身,走到陆夏面前,将刀递还给她。
“干得好,收起来吧。”
陆夏接过刀,乖巧地点了点头,熟练地将刀刃插回腿侧的刀鞘中,眼底那种冰冷的掠食者气息在面对陆铮时悄然消散。
确认彻底安全后,陆铮蹲在指挥官的尸体旁,粗暴地撕开了对方沾满冰雪的衣领,在对方脖颈下方,赫然露出了一个隐秘的特殊刺青,一只被毒蛇缠绕的诡异独眼。
“奥丁财团,约尔姆家族的徽标。”陆铮站起身,黑眸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寒光,“朗伊尔城酒馆里的那群鬣狗,动作倒是挺快。”
林疏影走上前,看了一眼地上的刺青,声音清冷:“看来这片冰川下的东西,已经让这些古老的财团彻底坐不住了,连这种级别的精锐都舍得派出来当耗材。”
陆铮在骨传导通讯器里敲击了两下,向峡谷下方焦急等待的老邢等人发送了确认安全的信号。
峡谷底部,老邢、雷烈、韩文渊和沈心怡收到信号,立刻背起行囊,小心翼翼地穿过了那条刚才还是死亡陷阱的狭窄通道,与三人汇合。
陆铮看了一眼腕表,暴风雪依旧在肆虐。
“距离异常热源的核心区域只剩不到十公里。”陆铮抬起头,目光望向风雪深处那片犹如吞噬光线的绝对黑暗,“这里有人阻截,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那个新出现的入口,应该就在附近了。”
“老邢,看你的了。”
小队紧紧跟随在老邢身后,在这片“冰塔林”的迷宫中穿梭。
老邢那双深陷在狗皮帽子下的眼睛,如雷达般精准地捕捉着冰面纹理的走向,大自然在这里雕琢出了无数个致命的陷阱,但这位老兵却凭借着几十年在生与死之间磨砺出的直觉,带着队伍硬生生地切出了一条安全的推进路线。
风势在一处巨大的冰川断层下方稍微减弱了一些。
随着深入,不仅仅是陆夏,众人也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在零下五十度的绝对低温中,气味分子本该被彻底冻结,能在这个温度下散发出如此刺鼻、带着浓烈金属铁锈味的血腥气,只能说明一个事实——前方的流血量大得惊人,且发生的时间并不久远。
陆铮瞬间抬起右拳,打出一个战术停止的手势。
他拔出大腿外侧的军刀,深邃的黑眸中透出一股锐利的警惕,身形如一头潜伏的雪豹,贴着一根巨大的冰柱,悄无声息地向前摸索。林疏影端着冲锋枪紧随其后,掩护着他的侧翼。
绕过冰柱,眼前出现了一个由冰川坍塌形成的天然半封闭式冰盆地。
当看清盆地内的景象时,所有人的神经都在瞬间绷紧如铁。
平滑的万年坚冰上,凌乱地散落着九具已经被彻底冻僵的尸体,他们身上穿着带有高科技保温层的极地迷彩服,战术背心上尚未被扯掉的臂章,昭示着他们隶属于法国外籍兵团极地特种部队。
这群全副武装的精锐,此刻却以一种分外凄惨的姿态躺在这里,现场的冰面上喷溅着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迹,这些血液在流出体外的瞬间就被严寒彻底冻结,如一朵朵绽放在冰狱里的死亡之花。
陆铮走进盆地,单膝跪地,用军刀的刀背轻轻拨开一具死者被冻得坚硬的衣领。
一道平滑、深邃、直接切断了颈动脉和气管的致命刀伤,赫然暴露在空气中。
陆铮站起身,目光冷厉地扫过整个现场。
没有大规模自动火器扫射留下的散落弹壳,冰壁上也没有杂乱的弹痕。所有的死者,要么是被极其锋利的冷兵器一击割喉,要么是被大口径战术手枪在不到半米的近距离内直接爆头。
“打了一场完美的无声近战伏击。”陆铮将沾着冰碴的军刀收回刀鞘,声音沉稳却透着刺骨的寒意,“对方利用冰柱的视觉死角瞬间突入阵型,单兵素质和配合默契度远在这些法国人之上。在不到十秒的时间里,这九个人连扣动扳机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抹杀了。”
林疏影握着冲锋枪,走到陆铮身旁,扫过地上的尸体,秀眉微蹙:“能在这种环境下完成如此干净利落的绞杀,对方绝对是高手,你能判断出他们是几个人吗?他们赢了,人去哪了?”
“五个人。”
陆铮的声音沉稳笃定,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素养,指了指九具尸体倒下的方位和血迹的喷溅方向。
“你看这外围的三具尸体,他们颈动脉被切断时,血液是呈扇形向前喷射的,脚下的冰面没有任何横向滑步或者后撤的规避摩擦痕迹。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三名法籍外勤是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三个人从背后同步一击割喉,连反应时间都没留给他们。”
陆铮的目光转向另外两处尸体相对集中的区域,继续剖析:“当中央的防御阵型因为这无声的三刀而瞬间崩溃时,另外两名刺客从两侧视觉死角切入,用大口径手枪完成了近距离的爆头补射。五个人,分工明确,如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而且……”
陆铮用军靴的靴尖轻轻点了点冰面上几处极浅的凹痕。
“这些获胜者的战术靴底纹路,与法籍特种兵的重型防寒靴完全不同,印痕更浅,受力点集中在前脚掌。他们为了追求极致的爆发力和无声潜透,放弃了重型防弹护具,换取了绝对的机动性。五个人,在十秒内无损全歼了一支九人满编的重装极地特种小队。”
听到这番丝丝入扣的推演,林疏影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凛然。五对九,无伤全歼,这种战术素养和冷血程度,绝不是普通的佣兵能做到的。
“至于他们去哪了……”陆铮站直身体,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向导老邢。
老邢此刻正像一头嗅觉敏锐的老狼,趴在十几米外的一处冰岩后方,用那把老旧的冰镐轻轻刮开表层的浮雪,顺着那些极浅的、呈战术撤退队形的脚印一路追踪。
“他们顺着这边的冰川裂隙走下去了。”老邢粗哑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
众人立刻端起武器,保持警戒队形,跟着老邢绕过那块巨大的蓝色冰岩。
在凹地最深处,地势陡然向下塌陷,一个直径超过五米、深邃幽暗的巨大天然冰洞横亘在众人眼前。
这并非人工开凿的隧道,而是一个浑然天成的冰川竖井。
“这地方,当地的爱斯基摩人叫它‘恶魔的咽喉’。”老邢将手中的冰镐重重地顿在竖井边缘的坚冰上,指着下方那片令人头晕目眩的幽蓝色深渊,“夏季冰盖表面的融水汇聚成河,顺着冰层结构的脆弱点疯狂向下侵蚀切割,历经成百上千年,就会在坚硬的冰川内部掏出这种垂直的深渊通道。这下面错综复杂,直通冰盖底部的基岩层。”
雷烈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耳边只能听到微弱的风声在竖井深处回荡,犹如鬼啸。
“脚印到井口就彻底消失了,边缘有绳索摩擦过的痕迹。那五个杀手,应该从这里垂降下去了。”老邢站直身子,吐出一口浓重的白气。
陆铮走到竖井边缘,盯着黑洞。
周围的一切看起来毫无人工雕琢的痕迹,完全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杰作,但在这种连呼吸都能冻结的极寒绝境中,陆铮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违背物理常识的反常波动。
他毫不犹豫地摘下右手的手套,将手掌,直接悬空放置在竖井洞口的正上方。
零下五十度的狂风在洞口外肆虐,但在竖井的深处,却有一丝分外微弱的、甚至连韩文渊手里的精密仪器都难以察觉的气流,正在缓慢地上涌。
气流拂过陆铮的掌心,带来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更重要的是,这股气流中,夹杂着一股淡淡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硫磺气味。
陆铮眼眸中闪过一抹笃定的精光,他迅速戴上手套,转身看向众人。
“这里不仅是大自然的杰作,更是地热基地排气系统的天然通风管。”陆铮的声音透着一股破局的锐利,“那五个人找对了地方。顺着这个竖井下去,就是通往冰川底部核心区的捷径。”
“打锚点,准备索降。”
随着陆铮的指令,雷烈大步走到竖井边缘,在距离洞口三米远的一处坚实冰面上,挥动重锤,将三根高碳钢冰锥呈三角形深深砸入冰层,抽出高强度静力绳,穿过保护站的锁扣,随后走到深渊入口。
竖井的边缘呈现出一个漏斗状的斜坡,向下延伸约一米后,才是九十度的垂直切面。
雷烈将静力绳扣入安全带的八字环,转过身,背对着深渊,习惯性地抬起右脚,带有锋利冰爪的战术靴稳稳地向冰井边缘的凹陷踩去,正准备将全身的重量挂在绳索上。
就在他的鞋底距离冰面凹陷还有不到两厘米的刹那。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突然从侧面探出,一把死死抓住了雷烈战术背心的承重肩带。
“别动。”
陆夏急促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她的目光并没有看雷烈,而是死死地盯着雷烈脚下那个天然的冰面台阶。
雷烈的动作硬生生地顿在半空中,有些诧异地回过头。
林疏影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单膝跪倒在冰面上,从腰间拔出一把强光战术手电,将光束调至最窄的切线模式,贴着冰面照射过去。
一道锐利的白光扫过雷烈脚下的台阶。
在那个看似平整的凹陷台阶底部,覆盖着一层只有几毫米厚、犹如玻璃般透明的冻结融水,而在那层薄冰之下,赫然封冻着一枚呈现出橄榄绿色的美军制式m16A2防步兵跳雷!
三根犹如死神触角般的压发引信,正正地竖立在雷烈原本要踩下的落脚点正中央。
老邢看着手电光下的那颗跳雷,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咬牙切齿地压低了声音:“这帮天杀的畜生!好阴毒的算计!”
韩文渊推了推眼镜,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他立刻看穿了对方布置诡雷的狠辣逻辑。
“他们没有去破坏外围可以打锚点的地方,而是直接利用了我们索降的行为惯性。”韩文渊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当人站在悬崖边,完成重心后仰的瞬间,双脚对这个台阶的蹬踏力是最大的。只要冰爪踩碎那层薄冰,压下引信,跳雷底部的抛射药就会将其弹起到一米的腰部高度爆炸。”
陆铮面色冷峻地接过了话头,语气中透着一股冰冷的肃杀:“在这个位置,索降者被绳索牵制根本无处可躲,爆炸产生的高爆钢珠不仅会把挂在绳子上的人瞬间撕碎,更会把正在崖边排队准备下降的整个小队清空。连人带锚点,全部送进深渊。”
布置这颗诡雷的雇佣兵,不仅拥有顶尖的爆破技术,更把战术心理学算计到了骨头里。位置极其巧妙,让人防不胜防。
“所有人,后退五十米。”
陆铮站起身,眼神犹如万年玄冰般冷静,下达了清场指令。
“陆队,这雷排不了。”韩文渊焦急地阻拦道,“在零下五十度的环境里,跳雷内部的击发机械早被低温冻结。只要你用排雷针稍微施加一点暴力破解的力道,微小的物理震动就会导致冻住的击发阻铁碎裂滑落。这就是个死局!”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