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清辉洒满琅琊王府的演武场。
萧凌尘早早起身练剑,小少年身姿利落,正挥剑舒展筋骨,余光忽然瞥见院中立着几位陌生人影。他当即收剑驻足,乌黑的眼眸带着孩童纯粹的警惕与好奇,清脆开口:“你们是谁?”
苏昌河看着眼前眉眼精致、气度不凡的小小少年,眼底漾起笑意,侧身对身旁的苏喆低声笑道:“喆叔,这位便是渡蘅仙子的独子,正是您的大外孙。”
白鹤淮见状轻步上前,嗓音温柔,连忙轻声劝阻:“别出声,莫要吓着孩子。”
萧凌尘却不肯作罢,仰着小脸追问,语气带着几分执拗:“你们还没告诉我,你们究竟是谁?”
见孩童一脸认真,白鹤淮柔和了眉眼,温声细语解释:“你便是凌尘对不对?我是你的大姨,是你娘亲的姐姐。”
一提娘亲二字,萧凌尘眼中的警惕瞬间褪去,瞬间染上满满的期盼,当即追问出声:“娘亲!是娘亲来接我了吗?娘亲在哪里?我要见娘亲!”
苏昌河笑着接话:“你娘亲昨夜便随我们一同抵达王府了,这会儿想来还在休憩熟睡。”
话音未落,萧凌尘早已按捺不住思念,转身便要朝着内院跑去。
“哎、慢点跑!”白鹤淮连忙抬手轻唤,无奈又宠溺地叮嘱,“别去扰你娘亲,你娘自小就有很重的起床气,等她睡饱醒了,自会来寻你。”
萧凌尘奔跑的脚步骤然顿住,小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乖乖点头:“对哦,娘亲最讨厌别人打扰她睡觉了。”
他转过身,乖乖看向白鹤淮,软糯唤了一声:“大姨。”
“真乖。”白鹤淮眉眼弯弯,满心暖意。
一旁的苏喆始终静静立着,目光温柔缱绻地凝望着眼前的外孙,眼底满是久违的慈爱与期许,眼巴巴看着孩子,满心欢喜却未曾多言。
萧凌尘视线一转,落在气度沉稳的苏喆身上,孩童心思纯粹,一眼便猜出几分,轻声试探:“你是外祖父吗?”
苏喆眼底瞬间亮起柔光,连忙应声,语气满是欣慰:“哎!好孩子,真懂事。”
苏昌河望着萧凌尘酷似琅琊王的眉眼轮廓,不由得感慨出声:“这下总算明白,为何渡蘅仙子要将孩子送回琅琊王府教养。这孩子眉眼风骨、神态气度,简直和琅琊王年少时一模一样,像得极了。”
一旁沉默寡言的苏慕雨闻言,也微微颔首,深表赞同。
萧凌尘一眼望见走来的青衫人影,眼睛一亮,脆生生唤道:“怜月叔叔!”
唐怜月步履一顿,眸光微凉,周身瞬间拢起一层淡淡的戒备疏离。他扫过院中一众陌生面孔,语声清冷:“你们怎会在琅琊王府?”
见他神色紧绷,苏昌河连忙抬手打圆场,语气轻松缓和气氛:“哎哎,怜月公子不必紧张,如今咱们都是自家人了。这孩子的娘亲,也就是你们的琅琊王妃,是喆叔的小女儿,亦是白神医的亲妹妹。”
这番渊源一出,唐怜月眸中疑色更浓。他追随萧若风时日偏晚,从未有幸见过这位神秘的琅琊王妃,一时心底满是诧异,目光不自觉在几人身上流转。
恰在此时,一道温润沉稳的脚步声自廊下传来。
“王爷。”唐怜月收敛心神,垂手行礼。
萧若风微微颔首,嗓音温和如故:“怜月来了。”
萧凌尘立刻扑上前,小手拽住他的衣袖,满眼急切:“父王,我娘亲呢?我想见娘亲。”
萧若风弯腰揉了揉幼子的发顶,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缱绻与心虚,轻声安抚:“你娘亲还未醒,让她再多睡片刻。”
在场众人皆是通透之人,心下了然。
夫妻阔别十年,一朝重逢,相思刻骨,萧若风哪里还能克制得住满腔情意。也正因如此,那位素来清冷超然的渡蘅仙子,直至日上三竿仍迟迟未醒。
苏喆、白鹤淮一行人纷纷投来幽幽带笑的幽怨目光,齐刷刷落在萧若风身上,暗含打趣。
萧若风坦然受之,抬眸对着苏喆与白鹤淮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岳父,姨姐。”
简单两声,便算是正式见礼。
随即他看向身侧的唐怜月,开门见山道:“你来得正好,我正打算动身。”
唐怜月微怔:“动身?王爷要去往何处?”
“我带凌尘前往岭南。”萧若风目光轻扫这座繁华的天启王城,语气淡然却笃定,“往后,大抵不会再回天启城了。”
话音刚落,一道洒脱笑声骤然从院外传来。
“怎么,王爷这是急着远赴温家,去做那上门赘婿了?”
姬若风阔步走入院中,身姿恣意洒脱。
萧若风闻言无奈失笑:“你怎回来了?”
“王府闹出这般大的动静,我岂能不回?”姬若风走近几步,挑眉笑道,“原本我远走四方,是为你遍寻解寒毒的奇药,如今看来,倒是多此一举了。”
众人皆知缘由。自温蘅归来,萧若风纠缠多年、入骨难除的寒毒,便有了根治之望,世间寻常灵药,自然再也无用。
姬若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打趣追问:“说了半天,怎不见你那位名动天下的小王妃?外界传言,她如今已然踏入神游玄境,可是真的?”
萧若风眼底漾起浅浅温柔,沉声应下一字:“嗯。”
话音未落,院门外再度传来急促脚步声,伴随着李心月略显焦灼的嗓音:“神医何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心月匆匆归来,身侧有人小心翼翼搀扶着浑身是伤、气息微弱的雷梦杀,伤势看着极重,岌岌可危。
白鹤淮立刻收敛笑意,快步上前应声:“此处!快人抬进来!”
“二师兄。”萧若风望着重伤垂危的雷梦杀,眸色微沉。
众人不敢耽搁,连忙齐齐上前,小心翼翼将雷梦杀抬入屋内。
一室人静静伫立,屏息静待白鹤淮出手疗伤救人。
温蘅缓步立在廊下,素袖轻垂,额间银纹在天光下泛着细碎清光,音色清泠如玉,淡淡开口:“若风。”
苏喆眉眼一软,语气满是宠溺:“女鹅。”
一旁的李心月目光落在女子身上,眸中微讶。她今日是初见温蘅,往日却常听雷梦杀提及这位渡蘅仙子,眼前女子容颜绝尘气韵出尘,年岁分明比萧若风小上整整十岁,风华却早已凌驾天启众生之上。
温蘅抬眸扫过殿内,眸光沉静通透,轻声发问:“出什么事了?”
萧若风敛去眼底浅淡忧色,望着她时眉眼即刻染上温柔,温声回道:“是二师兄灼墨受伤,姨姐正在殿内为他诊治。”
一旁的萧凌尘小短腿快步奔来,软糯唤道:“娘亲。”
温蘅垂眸,周身疏离仙气尽数散去,眼底漾开独独属于幼子的柔和,抬手轻柔牵住孩童小手:“团子,过来。”
萧凌尘紧紧攥住她的衣袖,眼眶微微泛红,软糯又委屈:“娘亲,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你是来接我的吗?”
“嗯。”温蘅指尖轻抚孩童发顶,语气温和笃定,字字清晰,“娘亲来接你,也接你父王,我们一同回温家。”
萧凌尘瞬间眉眼发亮,一扫委屈,欢喜雀跃:“太好了!”
姬若风缓步上前,拱手行礼,神色敬重:“渡蘅仙子,久仰大名。”
温蘅抬眸看向他,眉眼澄澈直白,语气随性淡然,不带半分客套:“你便是姬若风,怎苍老了这么多。”
姬若风无奈失笑,摇头轻叹:“还不是你家王爷麻烦缠身,琐事不断,我日日替他劳心操心,自然日渐苍老。”
温蘅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凉薄笑意,语气笃定从容:“无妨,很快你便不会再有这些烦恼了。”
姬若风眸色微沉,低声提醒:“只怕如今皇宫之内,那位帝王,正费尽心思打探你的行踪与底细。”
温蘅神色淡然,眼底无半分惧意,漫不经心开口:“无妨,昨日截杀之人,我一个活口都未曾留下,他尚且不知,是我救下萧若风。”
她抬眼看向姬若风,语气恣意张扬,浑然不惧皇权威压,落落大方吩咐:“那你便替我转告他,就说温蘅已入神游玄境,此番亲至天启,只为带走萧若风,召他做我温家赘婿,一家三口,即刻离城。”
姬若风闻言一怔,随即失笑应声:“明白了。”
他看向眼前风华绝代、修为冠绝天下的女子,终究忍不住发问,亦是替天下所有人道出疑惑:“渡蘅仙子,可否解惑,你这般惊才绝艳,天下俊杰任你挑选,为何偏偏看上萧若风?”
这话从不是姬若风一人疑惑,天启上下乃至江湖群雄,人人不解。温蘅天资绝世、容貌冠世、修为登顶神游玄境,年岁又比萧若风小十岁,世间万千男子,无一不配得上她,她偏偏独独心系萧若风。
温蘅转头望向身侧白衣温润的萧若风,清冷眼眸褪去所有锋芒,盛满明目张胆的偏爱与深情,语气轻缓,却无比笃定:“只因他是萧若风。初见一眼,我便心有所属,想要拥他入怀,从无道理,也无需道理。”
萧若风闻言,眸底瞬间盛满滚烫笑意,满心欢喜溢于言表,望向温蘅的目光缱绻宠溺,藏不住满心爱意。李心月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自天启纷争四起以来,她许久未曾见过萧若风这般发自肺腑、毫无阴霾的欢喜模样。
温蘅收回眸光,重回淡然神色,转头看向殿门方向,轻声问询:“灼墨公子伤势如何?”
话音落,殿门轻启,白鹤淮缓步走出。
白鹤淮淡淡颔首:“伤势凶险,但性命无碍,已经稳住。”
李心月连忙上前,敛衽致谢:“多谢神医出手相救。”
“不必客气。”白鹤淮语气郑重叮嘱,“只是他经脉损耗过重,元气大伤,往后万万不可再踏战场,需静心闭关调养数年,方能痊愈。”
李心月轻叹一声,眼底释然:“不会再去了。如今若风决意离开天启城,我们剑心冢众人,也会一同归隐,不再涉足朝堂纷争。”
温蘅闻言看向李心月,眉眼亲和温婉,褪去往日疏离傲气,轻声开口:“原来你便是心月姐姐。”
李心月眉眼含笑,由衷赞叹:“早就听梦杀提起渡蘅仙子风姿绝代,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