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之际,风落长街,天光寥落。
温蘅侧首看向身侧之人,声线清泠,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若风,把剑给我。”
萧若风无需多问,眼底只剩全然的信任,抬手便将手中的昊阙剑稳稳递出。
素白纤指握住厚重剑柄,一瞬之间,清隽仙气陡然化作凛凛锋芒。温蘅立在长街尽头,遥遥望向巍峨肃穆的皇宫方向,腕间轻旋,抬手便是凌空一剑劈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可那道澄澈凛冽的剑罡横贯长空,裹挟着神游玄境独有的绝世威压,破空直袭泰安殿!
宫中气流骤然剧变,齐天尘身形瞬息乍现,抬手结印倾力格挡。
嗡——
磅礴罡风相撞,气浪席卷整座宫阙,碎石簌簌坠落。齐天尘稳稳接下这一剑,可殿顶之上,象征皇权正统的泰安殿牌匾,已然被剑势轰然劈落,重重砸落于白玉阶前,碎裂成片,惊心动魄。
尘埃渐定,齐天尘垂眸望着满地碎木,神色凝重,回身躬身启奏:“陛下,方才温蘅留了余地,未出全力。她如今已是神游玄境,若方才全力一击,老臣,根本拦不住。”
龙椅之上,萧若瑾望着宫外那道绝尘远去的白衣身影,眼底五味杂陈,低声慨然长叹:“萧若风这一生,当真是好命。从前有李长生为他兜底护佑,如今,又得一位神游玄境倾世相护。”
他身居九五之尊,心中从未真正放下过这个弟弟。兄弟手足情谊尚在,可帝王座位最是磨人,万里江山、皇权稳固,注定滋生无尽猜忌与隔阂,让他无法全然信任放权。
萧若瑾眸光沉沉,心底自有一番明晰考量。
温蘅,终究和当年的李长生截然不同。
李长生超然物外,不问俗世纷争,只求逍遥世间。可温蘅不一样,她医术济世、恩泽万民,早已深得天下民心;一身医毒双绝可救人亦可覆世,如今更是突破神游玄境,武力冠绝天下。
她手握民心、医术、毒术、绝世修为,这般人物,远比当年的李长生更难制衡,也更为棘手。
一旁的齐天尘见状,轻声温言宽慰:“琅琊王妃携琅琊王与小世子一同离城,此番决裂,想来是不会再回天启了。”
这话亦是宽慰帝王之心。
至少温蘅不会如当年的李长生一般久居天启、俯瞰朝堂、令帝王处处避让、如芒在背。此去一别,山海辽阔,天启城,终是不必再日日忌惮这尊绝世大能。
车马整装待发,即将踏出天启城门时,萧凌尘忽然拍了下小脑袋,一脸懊恼地皱起小脸。
“完了完了!”他仰着脑袋看向身旁的父母,满是遗憾,“我忘了和姬雪还有楚河他们告别了!”
萧若风低头望着幼子稚气的模样,眉眼温润柔和,轻声安抚。
“无妨。”他语气从容淡然,“有百晓堂遍布天下的消息网,用不了多久,他们便会知晓我们离去的消息。江湖路远,终有再会之日。”
话音落,车帘轻落。
长风掠过巍峨天启城楼,卷起满城风尘。
温蘅一袭素衣绝尘,携萧若风与幼子萧凌尘同行,身后暗河众人默然随行,步履肃然,一行人车马从容,彻底踏出了困住无数人的天启皇城,决然远去,再不回头。
偌大天启城,自泰安殿牌匾碎裂那一剑后,风声四起,流言飞速席卷整座京城,继而蔓延四海八荒。
天下人人皆知,昔日清冷出尘、医毒冠绝世间的渡蘅仙子,入神游玄境,凌驾江湖朝堂,竟亲入天启,强势带走琅琊王萧若风,还带着小世子一同离城。
坊间流言沸沸扬扬,传得轰轰烈烈、人尽皆知——
神游玄境渡蘅仙子,孤身入天启,抢了琅琊王做上门赘婿,携夫带子,潇洒离城,归隐山河。
无人不叹,这世间唯独温蘅,有这般盖世风骨、绝世底气,敢以仙子之尊,纳王爷为婿,颠覆世俗礼法,活成了天下第一人的肆意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