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里又安静下来,这次氛围没那么紧绷。
两个男人隔着不算近也不算远的距离各自抽着烟,其实心里烦对方烦得要死,面上却都装出一副平淡的表情。
黑瞎子抽烟抽得凶,烟卷烧得比寻常人快一倍,没一会儿火光就舔到了烟屁股,被他一脚踩灭。他拍散眼前的烟雾,绕过吴邪,朝屋里走去。
胖子在墙根圈出来的那片花圃就在必经的路边,白日里看着还只是一片软塌塌的绿叶,这会子入了夜,竟悄悄攒出了一片粉白的花盏,随风轻轻摇摆。
一只夜蛾停在花蕊上,触角点了点,翅膀微微收拢。
黑瞎子脚步顿了下,停在花圃边,月光落在他伸出去的手上,指节分明。他俯身,掐了一朵开得最匀称、颜色也最娇嫩的花。花茎脆嫩,轻轻一掐就断了,茎秆上带着夜里凉丝丝的潮气。
前几天胖子蹲在这里拔草的时候还跟他显摆过,说这花叫美丽月见草,挺特别的,白天不开花夜里开。【1】
“干嘛呢?”
吴邪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他一直用眼角余光留意着黑瞎子的动静,见状警惕地开口,同时把自己抽了一半的烟头往地上一丢,用鞋底狠狠碾灭,仿佛碾的不是烟头,而是黑瞎子的脑袋。
黑瞎子指尖转着那朵小花,粉色的花瓣在他手里轻颤,他回头朝吴邪晃了晃手里的花:“验证一下你的承诺而已。”
不等吴邪反应,他已经转身,大步走向客厅。
临跨进门槛的时候,他忽然回过头,看着紧跟过来的吴邪,提醒道:“悠着点,费洛蒙在你身上,应该已经起效果了。”
暴躁易怒,已经不是以前的吴邪了。
吴邪心头一凛,眉头紧锁。他当然知道黑瞎子指的是什么——那口蛇毒带来的费洛蒙信息,还在持续影响他的精神和身体,让他更容易疲惫、情绪波动更剧烈,在某些方面也变得更迟钝敏感了。
不过黑瞎子有这么好心吗?
他更倾向于这是黑瞎子在警告他,别冲动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比如现在冲过去把他揍一顿之类的。
吴邪一边腹诽一边跟着黑瞎子往里走,慢了几步的他眼看着这人推开了他和吴妄的房门,他皱皱眉:“汪汪都睡了,你动静小点。”
黑瞎子冲他摆摆手。
房门被推开,里面一片漆黑,只有几缕稀薄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对普通人来说,这点光堪堪够看清家具的轮廓,不至于撞到床脚。但对于拥有特殊夜视能力的黑瞎子来说,屋内的一切都清晰可见。
他能看见床上隆起的被子,能看见青年安宁的睡颜,额前柔软的发丝被细碎的月光染成了浅银色,被空中的浮尘星星点点地围绕着。
唉,吴邪真的很多余啊。
黑瞎子暗自叹息,他放轻脚步,慢慢靠近床边,微光勾勒出他高大的身影轮廓。
他在床沿停下,然后抬起一条腿,单膝跪在床垫上,床垫陷下去极浅的一个弧度。吴邪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拳头又一次硬了。
黑瞎子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身后快要把他盯穿的视线,他自顾自地、一点点靠近酣睡的青年,把手撑在他的枕边,身体微微下沉,静静地看着身下的人。
月光不够明亮,但在黑瞎子的视线里,吴妄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睫毛都清晰可辨。他睡得似乎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无意识地抿着,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黑瞎子看了好一会儿,随后俯下身,在吴妄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唇瓣触碰到肌肤的瞬间,他看到身下人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像被风拂过的蝶翼,好像睡梦中也有所感应。
黑瞎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直起身,将一直捏在指尖的粉色月见草,小心地别在了吴妄耳侧。粉嫩的花瓣衬着青年墨黑的发丝,在朦胧的月辉下,显得越发恬静。
嗯,鲜花配帅哥。
黑瞎子默默欣赏着,觉得这画面还挺不错的,不愧是他。
吴邪指节都捏到泛白了,他真想冲过去把这个混蛋赶跑,但……就在几分钟前,他才刚答应那个见鬼的协议!现在冲过去,算什么?岂不是自打嘴巴?
他硬生生忍住了,额角的青筋跳个不停,但他也只能这么眼睁睁看着,像个憋屈的旁观者。
就算吴邪不出声,黑瞎子也不打算久留,毕竟木瓜逼急了容易跳墙,把吴邪逼急了容易把事情搅黄。
他像来时一样,轻巧地从床上翻了下来,整理了一下衣襟,甚至还有闲心掸了掸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路过僵立在门边的吴邪时,他心情颇好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说“晚安”,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
接着,他踱着步子,悠哉地出了卧室,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吴邪的脸色已经臭得不能看了,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死瞎子!你给我等着!他闭上眼,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勉强把嘴边足以问候黑瞎子祖宗十八代的脏话给憋了回去。
md,憋得他心口都疼。
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等到情绪稍微平复,吴邪才悄悄朝床边走去。
他脱掉沾染了夜露和烟味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正准备上床,动作忽然一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头,凑近自己的衣袖,仔细闻了闻身上的味道。
还好,在院子里被风吹了那么久,烟味已经很淡很淡了,几乎闻不到。
到这时,他才恍然大悟,难怪黑瞎子敢直接靠近吴妄,估计也是想到了这一点。md!吴邪更不爽了!这家伙考虑得还挺周全啊!
吴邪扶着自己的胯,掀开被子一角,用手撑着床沿,慢慢坐到床上。但就在他抬腿离地的时候,身侧忽然飘来一个声音。
“你们聊了什么?”
吴邪吓得一激灵,抬在半空中的腿都忘了该往哪放。他愣愣地回过头,借着窗帘缝隙里的微光,对上了一双清亮的眼睛。
吴妄就这么侧躺着,面朝着他的方向,眼神清醒。看这状态,不像是被吵醒的,而是压根就没睡。
吴邪诡异地心虚了一秒。
他按着自己砰砰乱跳的小心脏,慢慢收回腿,动作有些迟缓地坐到床上,屁股全部挨到床垫时,还因为腰胯的疼痛咧了下嘴。
死瞎子!
下脚真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