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定了定神,没把胯部的痛表现在明面上,一本正经地问:“怎么还不睡?”
吴妄跟着坐起身,被子滑落到腰际,露出他清瘦的身形。他朝吴邪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有种说不出的古怪,甚至还带了点迷茫。
他不理解。
刚才黑瞎子进来,动作那么明显,还亲了他的额头。而他哥就站在门口,全程都看在眼里,一点要阻止黑瞎子的意思都没有,就这么把这整个过程看完了。
为什么?
事情好像发展到了一个他完全摸不着头绪、且无比诡异的方向。
“哥,你们……在院子里,你跟黑瞎子,到底聊什么了?”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与我有关,对吗?”
吴邪下意识避开弟弟的视线,含糊地说:“没有啊,就是随便聊聊,唔……关于……后面的一些安排,找他帮帮忙什么的。”
吴妄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吴邪。
兄弟俩相对而坐。
傻子都知道这句话是假的,吴邪就是花钱雇人,也不可能半夜去找黑瞎子帮忙。
吴邪能感觉到弟弟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像是在等他说实话。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不管是什么狗屁的共享协议,还是他俩差点大打出手的事,他都说不出口。
丢大脸丢小脸,都是丢脸。
吴邪的大脑飞速运转,把刚才在院子里的对话反复筛了好几遍,试图找到一个既能坦诚、又不会刺激到吴妄的说法。
他回想到黑瞎子最后那句话,或许……可以从这里切入?
“真没聊什么。”吴邪斟酌着开口,声音放缓:“主要是黑瞎子提醒我,说蛇毒的影响可能比我想象的时间还长,让我多注意休息,别太耗神。”
他掐了下吴妄的脸颊,宠溺道:“免得毒素没清干净,一个不小心波及到你~”
这不算撒谎吧?
黑瞎子确实提了蛇毒和费洛蒙,虽然重点不在这里。
他观察着吴妄的表情,见吴妄眼神微动,似乎对这个说法并不完全相信,但还是贴过来问他:“是不是有哪里不太舒服?脸色看起来……好像是有点差,要不我们还是去医院看一下吧,一支血清可能不太够,别拖着拖出问题了。”
比起其他的,吴妄还是更担心这个。
吴邪心里一暖,他捧着弟弟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他眼下的青黑,笑着说:“没事,真没事。他就是瞎操心,故意吓唬我,你哥我身体好着呢。”
见吴妄还想说什么,吴邪赶紧趁热打铁,顺着话头往下接:“不过他说的也不全错。我们要比之前计划得更谨慎才行,有些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然而吴妄的注意力却没有被他带走。他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捕捉到了什么气味。
“你抽烟了?”
吴妄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吴邪的颈窝里,皱着鼻子仔细嗅了嗅,然后抬起眼,不太开心地看着吴邪。
“呃……”吴邪瞬间语塞,表情有些尴尬。
忘了他弟弟的鼻子超灵来着,吴邪赶紧抬起手,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一个微小的距离,试图蒙混过关:“就一点点!”
吴妄眼睛一眯。
吴邪见状,毫不犹豫就把锅甩了出去:“唉,我都说不抽不抽了。黑瞎子还非要往我手里塞,我、我那不是看气氛有点僵,不好意思拒绝嘛!你放心,以后绝对不抽了!我发誓!”
吴邪举起三根手指,表情坚定,眼神却有些飘忽。
吴妄:“……”
吴妄一个字都不信。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大部分情绪,轻声问:“瞎子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吴邪的心跳差点漏了一拍。
他要怎么回答?难道告诉吴妄,黑瞎子确实没对他做什么过分的事(除了那一脚),反倒是他自己怒火攻心,先给了对方一拳?
那岂不是坐实了他们的冲突?
不行不行。
吴邪舔了舔有点发干的唇,脑子飞速转了个弯,立马找了个折中的说法。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故作苦恼:“唉,没有的事。我俩就是观念不合吵了几句而已,他心里不痛快,发泄一下也没什么。”
说到这儿,吴邪还不忘给黑瞎子上点眼药:“你也知道,他那个人说话做事没个正经。”
吴妄静静地看着他,乌眸深邃。
他没再继续追问下去,也没戳穿吴邪的小心思,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哥,你不用……因为我,勉强自己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也很认真:“如果觉得不舒服,或者……他做得太过分,你可以告诉我。我不是小孩子了。”
这话里的含义让吴邪心头一酸。
表面听来,好像是弟弟在表达对哥哥的维护,不愿看他因为自己而受委屈。但话里话外,却将自己和黑瞎子归在了一处,把吴邪放在一个“被协调”的位置上。
这种立场,是伴侣间才会有的,对彼此社交关系的介入。
好像在说:如果我的爱人做了什么错事,让你不开心了,你告诉我就好,别找他的麻烦,我会私下处理好的。
吴邪搭在床垫上的手一点点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的薄茧里,眼神晦暗不明。
直到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在争夺吴妄的这件事上,究竟处在一个多么被动的劣势里。血缘是一把双刃剑,现在看来,竟然如此的……不堪一击。
如果今晚黑瞎子没有主动找他谈判,那他是不是要等到很久以后的、某个他还在试图用“哥哥”身份去挽留的普通日子里,幡然醒悟,那个他视若珍宝的人早就在不知不觉间被他弄丢了。
汪汪的心,开始朝着另一个方向偏移,直至完全脱离他的掌控,离开他的世界。
这个认知带来的恐惧,远胜过任何物理上带给吴邪的伤害。
汪汪……
吴邪在心中无声地嘶喊,带着被钝刀凌迟般的痛苦和不敢置信的质问。
你对我,是不是……太残忍了?
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难道还比不过那个半路杀出来的黑瞎子吗?
你有那么……爱他吗?
比爱我,还要……深?
吴妄并不清楚这几秒钟里吴邪的心思到底转了多少个弯,他只感觉到眼前的人好像一瞬间就灰掉了,难过得像是在哭,隐隐间,一种莫名的气场从吴邪身上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