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远领着众将躬身告退。
紧接着,天剑、秋荻、王平也抱拳行礼,返回皇城司分部处理情报。
偌大的厅堂内,便只剩下赵和庆、苏辙、范纯仁、赵世开四人。
阳光从高窗斜斜洒入,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长桌上,茶水已凉,但无人在意。
赵和庆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凉茶,目光在三位重臣脸上扫过,率先开口:
“世叔,范相公,皇叔。
方才秋荻所言,诸位都听到了。
东南蕃商势力盘根错节,与地方官员、驻军皆有牵连。
这些人,富可敌国,却未必心向大宋。
本王想问——这些蕃商,当如何处置?”
他问得直接,目光如炬。
范纯仁端坐如钟,白发如雪,面如古松,闻言并未立即回答,只是捋须沉思。
这位历仕四朝的老臣,以刚正闻名,但更以沉稳着称。
他知道,这个问题,关乎东南安稳,更关乎朝廷大局。
良久,赵世开先开了口。
他双手按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神色凝重:
“殿下,末将以为……蕃商扎根我大宋已深,与地方牵扯千丝万缕。
若骤然大动干戈,恐引发动荡。”
他顿了顿,继续道:
“朝廷如今的重心,全在西北。
环庆路、秦风路、河东路、河北路,数十万精锐防备西夏与辽国。
半年前那场大战,虽将战线向西夏腹地推进一百五十里,构筑新城防线,但耗费军资无算,精锐折损亦不在少数。
如今虽暂时议和,但李秋水生死不明,西夏随时可能反扑。”
赵世开抬眼看向赵和庆,目光坦诚:
“殿下参与过西北战事,当知其中利害。
若此时东南再生大乱,朝廷南北两线开战……后果不堪设想。”
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
赵和庆沉默。
他确实参与过西北战事,亲手斩杀了西夏大将,甚至和西夏太妃李秋水也交过手。
西夏确实不容小觑,西北的局势也不容乐观。
苏辙见赵和庆陷入沉思,缓缓开口:
“殿下,你是想……借助蕃商的家资,以为军资?”
这话点破了赵和庆的心思。
赵和庆坦然点头:
“正是。世叔,如今刚到腊月,湖心岛武道大会还有近二十天。
本王想在腊月二十三之前,彻底解决东南的倭人势力。
搂草打兔子,把蕃商也一并收拾了。”
他手指轻叩桌面:“整顿东南军务,需要钱;剿灭倭寇,需要钱;重建海防,更需要钱。朝廷给不了,只能我们自己想办法。”
苏辙沉吟片刻,忽然笑了:“倒也不是没办法。”
赵和庆眼睛一亮:“世叔请讲。”
“殿下可还记得,”苏辙捋须道,“您去明州之前,曾下令让各路蕃商来杭州,重新勘定关税?”
赵和庆点头:“确实。”
“那便是机会。”
苏辙眼中闪过精光,“蕃商来杭,我等可先探探口风。
哪些人识时务,愿配合朝廷;哪些人阳奉阴违,暗中作祟。
届时,打一批,拉一批,杀鸡儆猴。”
他顿了顿:“既稳定了东南,不至于引发大乱,又可抄没一批不法蕃商的家产,充作军资。此法虽慢,却稳妥。”
赵和庆抚掌:“好主意!既不动摇根本,又能达到目的。”
他看向范纯仁:“范相公以为如何?”
范纯仁终于开口,声音苍劲如松:
“苏相公之策,老臣赞同。
不过……需有法可依,有理可据。
不可凭空罗织罪名,损朝廷威信。”
“这是自然。”
赵和庆正色道:“本王要动的,是那些真正勾结外藩的不法之徒。
守法经营的蕃商,不仅不动,还要保护。”
他忽然想起一事:“对了,泉州蒲氏,诸位可知?”
苏辙与范纯仁对视一眼。
范纯仁道:“略有耳闻。蒲氏在泉州经营数代,掌控南海贸易,家资巨万,号称‘蕃商之首’。”
“正是。”赵和庆眼中寒光一闪,“据暗卫情报,蒲氏与海外诸国往来密切,更疑似勾结倭寇。此等家族,便是我们立威的对象。”
他看向苏辙、范纯仁:“勘定关税之事,就拜托二位了。先礼后兵,探明底细。一旦蒲氏有不法实证,立即拿下!”
苏辙与范纯仁齐齐拱手:“责无旁贷!”
二人皆是士大夫出身,骨子里本就瞧不起商贾,更遑论这些“非我族类”的蕃商。
能依法铲除这些潜在的祸患,他们自然乐见其成。
此事议定,厅内气氛稍缓。
赵和庆又提起另一件要紧事:
“腊月二十三,湖心岛武道大会。
关于玄冥教,本王所知有限,皆是从张子凡前辈处听来。
只知有鬼王、黑白无常,其余一概不知。”
他看向苏辙:“世叔可知更多?”
苏辙摇头:“玄冥教行事诡秘,江湖上少有他们确切的消息。”
赵世开忽然道:“殿下何不问问那对倭人姐弟?玄冥教在倭国经营百年,他们或许知道些什么。”
赵和庆眼睛一亮:“正是!”
他唤来亲兵:“去请纲手姐弟进来。”
不多时,纲手与绳树被带入议事厅。
二人已换上了宋人服饰,纲手是一身深蓝襦裙,外罩浅灰比甲,头发绾成简单的髻;
绳树则是青色直裰,头戴方巾,看起来倒有几分读书人的模样。
只是纲手那异常饱满的身材,在宋人服饰下反而更加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