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也意识到这点,微微垂首,姿态恭顺。
“参见殿下,诸位大人。”纲手福身行礼。
绳树也跟着躬身,动作虽还有些生硬,但比在码头时自然多了。
赵和庆摆摆手:“免礼。叫你们来,是有事要问。”
他直视纲手:
“玄冥教在倭国经营百年,你既为王族,又为比壑忍上忍,当知道他们的情况。
说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纲手沉吟片刻,整理思绪,缓缓开口:
“玄冥教……确实在倭国已有百余年。
他们最初是作为‘海外仙道’传入,传授长生之术,与王室、各大家族都有往来。”
她顿了顿,继续道:
“教中首领,人称‘鬼王’,实力深不可测。
有传言……他已经活了二百多岁,却依旧容颜如青年。”
“二百多岁?”赵世开失声道,“这……这岂不是成仙了?”
苏辙与范纯仁也面露惊容。
凡人寿数不过百岁,能活二百多岁,的确已非寻常。
纲手点头:“所以倭国上下,对玄冥教既忌惮,又敬畏。
鬼王之下,有‘水火判官’,皆是宗师后期的修为。
再往下,是‘五大阎君’,分掌教中事务,也都有宗师实力。”
她掰着手指数:“还有‘黑白无常’;‘孟婆’……明面上,玄冥教至少有十位以上的宗师。”
厅内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十位宗师!这是什么概念?
一个江湖教派,竟有如此实力?
赵和庆面色凝重。
他知道玄冥教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
“还有吗?”他问。
纲手犹豫了一下:
“还有……玄冥教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百年来,他们一直在倭国各地探寻古迹、搜寻古籍,似与某种上古传承有关。
具体是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赵和庆心中一动。上古传承?难道与长生诀、撼天大力诀这些有关?
他没有深问,只点头道:“这些情报,很有用。”
他看向苏辙等人,苦笑道:
“看来湖心岛这场武道大会,真是龙潭虎穴了。”
苏辙捋须,眼中忧色更浓:
“殿下,十位宗师……这实力。您若亲往,太危险了。”
“我要好好考虑一下。”
他没有说自己的猜测——鬼王活了二百多岁,恐怕和张子凡一样,寿命将尽,急于寻求突破。
这场武道大会,多半就是鬼王布下的局。
但这猜测太惊世骇俗,不宜宣之于口。
“大都督府和两浙路的事务,就拜托诸位了。”
赵和庆起身,“我带他们姐弟去拜见老天师。有张天师坐镇,杭州可保无虞,我也能安心去剿灭倭寇。”
苏辙等人起身相送:“殿下放心。”
赵和庆带着纲手姐弟走出议事厅。
赵和庆带着纲手姐弟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回廊尽头。
议事厅内重归寂静。
阳光从高窗斜斜照入,在青石地上投下三道人影。
茶已凉透,但无人有心更换。
苏辙缓缓捋须,目光在赵世开与范纯仁脸上扫过,最终落回空荡荡的主位,仿佛还能看见赵和庆方才坐在那里的身影。
他沉吟良久,终于开口打破了厅内的沉寂:
“世开,你初到杭州,与郡王不过初识。依你之见……这位南阳郡王,如何?”
这话问得平淡,却意味深长。
范纯仁抬起眼皮,苍老的目光投向赵世开。
这位老臣虽未开口,但那审视的眼神已表明,他同样想知道这位宗室的看法。
赵世开端坐椅上,双手按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料。
他沉默片刻,似在斟酌措辞,最终坦然道:
“苏公,范公。世开虽与郡王初识,但观其言行,察其谋略……此子,非同一般。”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当年先帝——神宗皇帝——将郡王过继到已故吴王门下,承继香火。
世开那时也曾揣测圣意。如今看来……先帝恐怕早有所图。”
厅内空气为之一凝。
范纯仁手指微颤,杯盖与杯沿轻碰,发出清脆的“叮”声。
他缓缓放下茶盏,声音苍劲:
“世开的意思是……先帝早有让郡王辅佐今上之意?”
“恐怕不止是辅佐。”
赵世开深吸一口气,语出惊人道:
“范公,苏公,二位皆是历经数朝的老臣,当知我大宋皇位传承……与别朝不同。”
这话说得隐晦,但苏辙与范纯仁何等人物,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
厅内陷入更深的沉默。
苏辙闭目,他想起元丰八年,神宗皇帝曾召他入宫密谈。
那时陛下躺在龙榻上,面色苍白,却仍强撑着说:
“子由,我若有不测……煦儿、庆儿年幼,需好生教导。
他日辅佐新君,完成我未竟之志。”
那时他以为,陛下只是疼爱这个养在宫中的侄子。如今想来……
范纯仁则想起当年朝堂上那场激烈的争论。
元佑初年,神宗驾崩,哲宗继位,高太后垂帘。
朝中有人提议,应正式册封赵和庆为王,赐府开府。
他当时激烈反对,认为宗室过继已属殊恩,不宜再加殊荣,以免尾大不掉。
那时太皇太后高氏只淡淡说了一句:
“范卿多虑了。庆儿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品性纯良,日后自有他的去处。”
如今想来,太皇太后那时便已有安排?
赵世开见二人沉默,知他们心中已有计较,便继续说道:
“先英宗皇帝,原是濮安懿王第十三子,后过继给仁宗皇帝,承袭大统。
此事,开了我大宋皇位传承的先例——未必非要父死子继,亦可择贤而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今上……锐意进取,颇有神宗遗风。
但诸位也知,今上龙体欠安,至今尚无子嗣。”
这话已近乎大逆不道,但厅内三人皆神色凝重,无人斥责。
赵世开继续道:
“南阳郡王,自幼养在宫中,由神宗皇帝亲自教导,又在太皇太后膝下承欢日久。
与今上虽为堂兄弟,却情同手足。
更难得的是,他文武双全,有勇有谋,之前西北战事,此番南下,已显峥嵘。”
他抬眼看向二人:“若有一日……今上需择嗣承统,郡王……是不是最合适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