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追踪从来不是接近
而是不断确认
你是否还走在
被允许存在的路径上
?
洛青华第一次意识到这次任务“不对劲”,是在他们第四次修正航向之后。
那不是紧急规避,也不是目标突然加速,而是一种更隐蔽、更令人不安的变化——目标的运动逻辑开始脱离“被追踪物”的范畴,转而更像是在引导某种行为。
飞船此刻已经远离学院公布的常规巡航区,周围的星域密度明显下降,背景星光被拉伸成细碎而稀疏的光带,惯性稳定器在低频运转中发出几乎不可察觉的震动。所有数值都在安全阈值内,却又同时处在“刚好不舒服”的边缘。
“航向修正完成。”风漪低声说道,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副控屏,“但我不太喜欢这条线。”
洛青华没有立刻回应。
她正把最近六小时内的所有位移轨迹叠加到同一张模型图中。那不是外环标准的追踪方式,而是她个人习惯的一种判断手段——当你不确定目标的意图时,就把所有“看似合理”的行为放在一起,看它们是否还构成一个自然系统。
结果很快出来了。
目标的轨迹呈现出一种极其稳定的弧形,不急不缓,每一次微调都恰好避开他们可能触发的预警阈值,却又不会真正脱离扫描范围。
不是逃跑。
更像是——保持被看见。
“它在控制距离。”洛青华终于开口,“而且不是为了效率,是为了……节奏。”
风漪抬头看向主屏,那条轨迹此刻正以极低的亮度悬浮在投影中,像一道被反复描过却始终没有加深的线。
“你是说,它在算我们会不会继续追?”他问。
“不是会不会。”洛青华摇头,“是算我们什么时候会停。”
这句话让驾驶舱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任务开始前,他们拿到的只是一个模糊的异常波动源,没有身份信息,没有危险等级,也没有明确的敌对标记。外环给出的指令很简单——确认、记录、回传。
但现在,他们已经连续跟随了近八小时,却始终没有捕捉到任何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异常爆发”。没有高能反应,没有非法跃迁,没有干扰通讯的行为。
太干净了。
“环境噪声在下降。”风漪忽然说道,他把一组对比数据拉到主屏侧边,“按理说,越往这种边缘区域走,空间背景越不稳定,但这里……像是被整理过。”
洛青华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背景噪声下降并不危险,但它意味着某种主动干预。自然宇宙不会为了两个人的飞船,主动降低混乱度。
“你觉得是外环的手段吗?”她问。
风漪沉默了几秒,随后摇头。
“不像。”他说,“太慢,也太克制,而且……没有记录痕迹。”
这句话比任何结论都更让人不安。
外环的技术不会没有痕迹,学院的模型更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无痕稳定”。如果这片区域真的被人为整理过,那操作者要么权限极高,要么根本不在他们熟悉的系统里。
飞船再次调整姿态,沿着目标最后一次显现的位置继续推进。
那并不是一个具体坐标。
而是一段“被经过的空间”。
洛青华把推进模式切换为低存在感航行,主动削弱能量输出,让飞船在扫描层面上更接近一块背景碎片。风漪则开始手动拆解那段空间的结构参数,把它拆分成最基础的稳定因子和扰动因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这里有重写痕迹。”风漪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不是覆盖,也不是强行改写,是……重新排序。”
洛青华的手指在操作台上停了一下。
“人能做到吗?”她问。
风漪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那段数据反复放大、缩小、重组,甚至尝试用学院常用的推演算法去模拟,但结果始终无法收敛。
“如果是人,”他说,“那这个人用的不是我们学过的任何体系。”
飞船穿过那片区域时,没有发生任何异常。
没有警告,没有阻断,也没有被记录为违规航行。
就像是某种默认许可。
洛青华忽然意识到,这一路的追踪,或许并不是单向的。
“你有没有想过,”她低声说道,“也许我们并不是在追踪一个目标。”
风漪看向她。
“而是在被允许跟随。”
这一次,风漪没有反驳。
因为在他刚刚完成的最新一轮扫描中,那条轨迹并没有完全消散。它没有加速离开,也没有彻底隐匿,而是保持在一个恰好能被捕捉、却无法被锁定的位置。
像是在等待他们做出下一步选择。
飞船继续前行,周围的星光开始变得稀薄,远方的空间结构逐渐脱离已知星图的标注范围。
洛青华把这段航行标记为“持续追踪阶段”,却在个人记录里多写了一行备注:
目标具备主动调整环境规则的能力。
并且,当前阶段未表现出明确敌意。
她关掉私人记录,看向前方。
这条轨迹,已经把他们带出了学院能解释的范畴。
而真正的问题是——
他们还要不要继续跟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