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太热了,今天就不要去学校了?”母亲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带着锅铲碰铁锅的叮当声做背景音。
沈薇正在玄关处系鞋带,闻言头也不抬:“妈,那不行,已经和教授约好了。”她手指灵活地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站起来对着穿衣镜整理衬衫领子,“林教授时间多宝贵,能约我,我激动不已……”
“激动也得吃早饭!”母亲端着一碗刚出锅的小馄饨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昨天熬夜到几点?我看你房间灯亮到凌晨三点。”
沈薇抓起帆布包往肩上甩:“写开题报告嘛,林教授要看文献综述。”她瞥了一眼那碗冒着热气的馄饨,汤面上飘着紫菜和虾皮,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坐下吃。”母亲把碗往餐桌上一顿,“吃完再走,司机等着就等着。”
沈薇看了眼手机,已经七点四十分了。“妈,我跟林教授约的八点半,路上就要四十分钟……”
“那也得吃。”母亲的声音不容反驳,“你胃本来就不好,早上空腹坐车要晕的。”
沈薇认命地坐到餐桌前,勺子舀起一颗小馄饨,吹了吹送进嘴里。是荠菜肉馅的,鲜得让人想叹气。母亲在旁边坐下来,手里还攥着那条沾了面粉的围裙,看着她吃。
“慢点,别烫着。”母亲伸手把她垂到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你看你,又瘦了。”
“哪有。”沈薇含含糊糊地应着,又塞了一颗馄饨。
“怎么没有?”母亲叹了口气,“上次你二姨来,都说你下巴尖了。做学问是好事,可也不能把身体熬坏了。你说你一个女孩子,整天泡在图书馆里……”
“妈。”沈薇放下勺子,“学术不分男女。”
母亲被她这句顶得一噎,随即摆摆手:“好好好,我不说这个。你爸昨晚还念叨,说你好久没回家吃饭了。”
沈薇心虚地低头喝汤:“上周不是回来过嘛。”
“上周是周一,这都周日了。”母亲扳着指头数,“六天了。你导师就这么忙?比国家领导人还忙?”
“林教授是咱们学院最年轻的博导,手上有三个国家课题,还有两个国际合作项目……”沈薇擦擦嘴站起来,“他肯带我,我做梦都要笑醒。”
母亲跟着站起来:“那也不能——你书包里带水了没有?这么热的天……”
“带了带了。”沈薇已经拉开了门,热浪扑面而来,八点钟的太阳就已经毒辣得像是正午。蝉鸣声轰然而至,震得耳膜发麻。
“等等!”母亲追到门口,“让你致远哥送你去。这么热的天,打车多遭罪。”
沈薇已经看见停在院门口的那辆黑色轿车,车窗摇下来,露出致远那张永远带着笑的脸。他冲她挥挥手,又冲门廊下的母亲点头致意。
“不用了,司机在外面等着……”沈薇说着就往外走。
“你慢点——”母亲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带着某种熟悉的、无奈的尾音。
致远已经下车替她开了后座车门,空调的凉气扑面而来,沈薇几乎要舒服得叹气。她弯腰钻进去,致远关上车门前冲母亲的方向喊了声:“阿姨放心,保证安全送到。”
“开慢点!”母亲站在门廊的阴影里喊着。
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巷,转弯上了主干道。致远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又熬夜了?”
“很明显吗?”沈薇揉着眼睛。
“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致远打方向盘,“妈肯定又念叨了吧。”
沈薇从包里摸出保温杯喝了一口:“老样子,嫌我不按时吃饭,嫌我不回家,嫌我太拼。”
“妈也是心疼你。”致远的声音很温和,“你……”
“我赶时间……”
“林教授几点约的你?”致远问。
“八点半。”
“那来得及。”致远看了眼导航,“前面不堵的话,十五分钟能到。”
沈薇嗯了一声,闭上眼靠在后座上。空调的风吹在脸上,让她有些昏昏欲睡。昨晚写到凌晨三点,最后几百个字几乎是闭着眼睛敲完的。但想到今天能跟林教授讨论开题方向,她又觉得一切都值得。
手机震了一下。她睁开眼,是母亲的微信:包包夹层里放了盒牛奶,记得喝。
沈薇翻了一下包,果然在夹层摸到一盒还温着的纯牛奶。她弯了弯嘴角,回了个“知道啦”的表情包。
“妈又塞东西了?”致远从后视镜里看见她笑。
“牛奶。”
“我猜就是。”致远也笑,她这个丈母娘把闺女总是当小孩,千叮万嘱,对他不放心?
沈薇没说话,把牛奶盒贴在脸上,温温的触感让她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车子拐上高架桥,城市在车窗外铺展开来,钢筋水泥的森林在阳光下泛着白花花的光。
“你没说是我送你去?”
“没说,我说是司机,说你,她又该唠叨了!哎!”她就算结了婚,她妈永远把她当小孩!
“我等你?”
“不用了,估计很长时间……”
“一会我让司机过来,不要随意打出租车,你肚子大了,要注意……”
“知道……”一天天,都把她当孩子,好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