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还没来得及抗议，就被萧致远塞进了副驾驶，婆婆紧跟着坐进后座。“妈，我真没事，就是天热犯困……”沈薇系着安全带，回头冲婆婆挤出一个笑。
“热什么热，天气预报说今天才二十六度。”张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烧，但脸色发白。致远，开稳点，别颠着薇薇。”他们结婚也有半年了，是不是怀孕，她这个过来人，也看不准，去医院看看也没事，还好她放心，不然一天提心吊胆的，怪吓人的。
萧致远从后视镜里看了沈薇一眼，语气难得带点认真：“昨晚你靠在沙发上跟我说‘我歇五分钟’，结果我倒水出来，你头都歪到扶手上了，喊你三声都没反应。妈当时吓坏了，差点要打120。”
“哪有那么夸张……”沈薇嘟囔着，但想起自己最近确实嗜睡得离谱，上课走神，写着写着字就歪了，连最爱的奶茶都提不起劲。“可能就是论文焦虑吧，那个题目我真的想了一个星期，脑袋像灌了浆糊。”
“论文论文，人都要累倒了还论文！”婆婆从后座探过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薇薇，咱家不差你那张文凭，你要真写不出来，咱就休学一年，先把身体养好。”
沈薇刚要反驳，车子已经拐进医院停车场。萧致远熄了火，转身认真看着她：“先检查，结果出来再说。如果没事，我陪你熬夜写论文都行；如果有事，你得听妈的。”
沈薇撇撇嘴，小声嘀咕：“你们这是联合专政……”但还是乖乖下了车。
挂号、排队、抽血。沈薇最怕针头，护士刚拿出碘伏棉签，她就闭紧眼睛，另一只手死死攥住萧致远的袖子。萧致远低头在她耳边轻声哄：“不看就不疼，我数到三就好……一、二——”针尖扎进去的瞬间，沈薇“嘶”了一声，睁眼正好看见萧致远皱着眉，比她还要紧张。
“你皱什么眉？又不是扎你。”沈薇觉得好笑。
“我心疼。”萧致远接过护士递来的棉签帮她按住针眼，“你要是疼，就掐我。”
等结果的半小时里，沈薇靠在萧致远肩上又眯了过去，隐约听见婆婆和萧致远压低声音说话。“要真是怀孕，咱家得好好准备……婴儿房。”
“妈，您别急，结果还没出呢。”
“我能不急吗？你看她瘦得，下巴都尖了……”
沈薇迷迷糊糊想反驳“我哪瘦了”，但眼皮实在太沉，索性放任自己睡了过去。直到萧致远轻轻摇醒她：“薇薇，醒醒，结果出来了，医生叫我们进去。”
诊室里，医生推了推眼镜，把b超单子递过来：“恭喜，宫内早孕，约七周多，胎心胎芽都挺好。不过孕妇有点营养不良，嗜睡也是早孕反应的一种，平时多休息，少熬夜。”
沈薇盯着那张黑白图像上的小点，脑子“嗡”了一下。萧致远已经握住她的手，掌心全是汗：“医生，真的？她最近还在准备毕业论文，会不会太累？”医生笑着说：“论文可以跟导师商量调整进度，现在首要的是保证睡眠和营养。前三个月比较关键，别太紧张。”
张月站在后面：“医生，那我们回去要注意什么？要不要开点叶酸？吃的方面有什么忌口？”医生一一交代，婆婆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一字一字记。医生伸出三个指头“恭喜了！”
出了诊室，沈薇还处在恍惚中。她低头看看自己平坦的小腹，又抬头看看萧致远，后者眼眶微红，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哑着嗓子说：“……我们要当爸妈了。”
沈薇忽然鼻子一酸，“我说我怎么老犯困，原来肚子里有个小闹钟。”萧致远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以后不许熬夜写论文了，也不许不吃饭，不许……”沈薇在他胸口闷闷地笑：“你比妈还啰嗦。”
张月看着他们这样，又去找医生，“医生您刚才是说，怀的是三胞胎！”
“是的，自然受孕，三胞胎是很少见的！”
“我生我儿子时是龙凤胎，我家有这个多胎基因……”
“难怪……难怪……回家按我说的合理养胎，不懂的可以联系我……”张月接过名片，再次道谢！
回家路上，婆婆坐在后座对着手机挨个报喜：“亲家，你要当爷爷了！嗯嗯，薇薇怀上了！你赶紧把那坛女儿红找出来，等孩子满月喝……”萧致远一边开车一边伸手过来握住沈薇的手，沈薇拍开他：“看路看路！”但他还是固执地握了一下才松开。
到家后，沈薇被按在沙发上，脚底下垫了靠枕，手里被塞了一杯温水。萧致远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论文的事，我去跟你们教授谈，申请延期半年，或者换一个简单的题目。”
“不行！”沈薇一口水差点呛着，“我沈薇什么时候认过怂？不就是写论文吗，我照写不误，大不了每天写两个小时，写不完不睡觉……呃，写不完就第二天再写。”看到萧致远眉头又皱起来，她赶紧改口，“我保证不熬夜，白天写。”
萧致远还要说什么，沈薇已经拿起手机拨了教授的电话。开了免提，嘟嘟几声后，教授的声音传来：“沈薇？论文有思路了？”
“教授，我……”沈薇深吸一口气，“我有个事儿跟您汇报，我怀孕了，刚查出来。但论文我不会放弃，就是想跟您商量，能不能把初稿截止日期往后推半个月？我调整一下作息，白天集中精力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教授笑了：“傻孩子，这有什么不能商量的？我当年带的一个学生，临产前三天还在改论文，最后答辩那天抱着孩子来的，全系鼓掌。你尽管放宽心，身体第一，论文我给你开绿灯。题目要是没头绪，我建议你换个方向，写点轻松的——比如‘孕期女性时间管理与学术生产力’？你正好有亲身实践。”
沈薇被逗笑了：“教授您这题目是现编的吧？”教授哈哈乐：“现编的也比你想一个星期强！就这个吧，我准了，你边怀孕边做田野调查，等生完了论文也出来了，两全其美。”
挂了电话，沈薇心情大好，转头看见萧致远一脸无奈又宠溺的表情，婆婆已经在厨房里忙活开了，传来叮叮当当的切菜声。她抱着靠枕，忽然觉得那个困扰她一周的论文题目，真的一点都不重要了。
晚上，萧致远把热好的牛奶端到她手边，坐在书桌旁看她。沈薇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新题目：“孕期女性时间管理与学术生产力研究”。然后她扭头看向萧致远：“你说，这个小家伙以后会不会嫌妈妈太唠叨？因为我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写进论文里了。”
萧致远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他要是敢嫌你，我第一个教训他。”沈薇笑着往后靠进他怀里：“那你要教他什么？先会叫爸爸还是妈妈？”
“先会叫妈妈。”萧致远亲了亲她的发顶，“因为你最辛苦。”
窗外的月亮爬上树梢，沈薇握着笔，忽然文思泉涌。那些从前冥思苦想抓不住的灵感，此刻像泉水一样汩汩冒出来。她飞快地写下提纲，一页、两页……萧致远在旁边陪着她，偶尔递上一颗剥好的核桃，偶尔提醒她喝口牛奶。
直到十点半，萧致远轻轻抽走她的笔：“该睡了，明天再写。”沈薇恋恋不舍地看着写满半本的草稿纸，打个哈欠，终于承认自己又困了。萧致远扶她起身，经过客厅时，看见婆婆在沙发上打着盹，手里还攥着那本《孕期营养指南》。
沈薇轻轻给婆婆盖上毯子，回头对萧致远无声地说了两个字：“谢谢。”萧致远摇摇头，用口型回她：“是谢谢你。”
躺在床上，沈薇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听见萧致远在耳边低低地说：“薇薇，你的人生答卷写得很好了，现在又多了一道附加题。我们一起答。”
沈薇在黑暗中弯起嘴角，没有回答，只是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小腹上。那里安安稳稳地睡着一个崭新的篇章，而窗外，夜色正好，人间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