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放回到沈清霜府邸时已经是夜里了。
他推开门,随手布下一道隔绝气息的结界。合上门,白日里紧绷的情绪终于松了下来,可算是能稍微喘口气。
然而,正当他走向冰棺,准备查看沈清霜的状况时,却注意到冰棺上趴着的时灵有些许的不对劲。
小家伙此刻趴在棺盖上,脑袋耷拉着,四只小爪子软趴趴地摊开,与平日里活泼的模样简直判若两龟。
秦放微微一怔,俯下身,伸手轻轻戳了戳它的背甲。
“怎么了这是?”
时灵蔫蔫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慢吞吞地垂下去。它试图挣扎着爬起身,可四肢像是没什么力气,刚撑起来便又趴了下去。
秦放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将时灵倒着拿在手里,使其腹甲朝上,仔细检查了一遍后,却不见其有任何的异常,灵力运转也平稳,似乎并无大碍。
“难道是闷坏了?”他想了想,觉得也有可能。这两天自己总把它独自留在府邸里看管冰棺,小家伙许是觉得无聊了。
“难为你了,不过既然来了就再忍几天吧,等此间事了,咱们就回家。”
他轻轻揉了揉时灵的脑袋,放轻声音安慰道:“库房自在,到时候你想怎么玩都随你。”
时灵在他掌心里动了动,像是想要说什么,却终究只是把脑袋往他手指上蹭了蹭。
老实了一会过后,却见它又不停地反复翻身,试图将背甲朝向秦放,四只爪子在空中无力地划拉着。
秦放疑惑地看着它:“你让我看什么?”
他顺着时灵的意将它翻了一个面,看了看背甲上却并没有发现什么。
先前因为感知到天道奥义而意外浮现的金色符文此刻也早已消散,秦放对着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当它是憋闷了在撒娇,便将它揣进怀里,站起身,又走到冰棺前。
沈清霜仍在沉睡,面容平静,呼吸绵长。冰棺的寒气持续压制着她的神识,让她始终无法醒转。
“还有几天。”秦放低声自语,不知是对沈清霜还是同自己说,“再等几天,就都结束了。”
他转身在蒲团上坐下,闭目调息,试图将白天探得的信息在脑海中逐一梳理。
然而,他刚闭上眼不到一炷香的工夫,神识忽然微微一颤。
有人来了!
秦放猛地睁眼,身形一闪便已贴至门后,气息瞬间收敛至虚无,眉目微皱,紧紧盯着屋外的动静。
屋外,脚步声由远及近,明显是有意向着这边过来的。
秦放放出神识,觉察到来者不过是位高阶圣武,比沈清霜的境界要低上一些。
深夜来此,会是谁?他心中疑惑,心觉此事古怪,难不成是自己的行踪暴露了?可若是如此,也不至于只派一名圣武境的弟子过来吧?
就在他左右猜测之时,脚步声却是停了下来。
那人站在离大门不过三五步的距离,许是忌惮沈清霜的圣子身份,并未擅自闯入。秦放却是站在门后,指尖已经凝聚起一道灵力,只待那人推门便可顷刻制服。
那人在原地停留片刻,终是没有再踏前半步,只隔着屋门开口道:
“沈师妹,太上长老有令,这几日宗门加强戒备,各处值守皆需加派人手。师妹这段时间还需多留意一下宗门动向。”
是韩丰。
秦放的目光透过门缝,落在门外那道挺拔的身影上,瞬间便知晓了来者的身份。
对方似乎是专门来传话的。
“师妹?”
屋内并无声音回应,韩丰于是又唤了一声,等了片刻还是无人应答,便轻声嘀咕了一句,“还在闭关?”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果然发现了秦放布下的阵法结界,心中不禁笑了一下。
隔离法阵,师妹准备倒是做得挺足,只怕是为了突破连宗门事务都不想管了吧?
如此一来,倒也顺了他的意。三圣子中,叶楚歌和沈清霜都在闭关,宗门事务只有他韩丰在打理,尤其是在这十年要紧时期,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有可能被太上长老或是宫主看在眼里。
在韩丰看来,一个能出力且有能力的圣子,到底要比他们只会死闭关的强。
反正自己的话已经带到,对方听不听就不是他要管的了。
想到此,他也不顾沈清霜究竟听没听到自己的传话,兀自看了一眼屋内后,便转身离去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
秦放的神识紧锁着韩丰的背影,直到确认对方走远后,才缓缓将手放下。
他吐出一口气,却没有彻底放松。
韩丰突然到访,这本身并不意味着什么。可清霄宫突然要加强戒备,那便说明他们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虽然韩丰上门传话不一定是因为自己暴露了,但秦放还是不得不考虑这种可能。
“难道我的行踪已经被发现了?”
他皱着眉,将今天一整天的行动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从离开府邸到探查核心区域,再到返回,每一步他都小心谨慎,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
他刻意处理了自己残留的灵力波动,按理说不应该暴露才对。
可韩丰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了,还是受了太上长老的旨意。是巧合?还是……他感觉到了什么?
秦放站了片刻,没有得出明确的答案。但他很清楚一件事,无论太上长老是否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他现在的处境都已经比之前更危险了。倘若再继续外出探查只会增加暴露的风险,当务之急,是老老实实待在这里,静观其变。
毕竟即便太上长老真的起疑了,从现在来看,至少证明对方还没发现自己藏在哪里。
“不能再出去了。”他对自己说,“剩下的时间,还是老实待在这里,等着灵蕴宗那边的消息吧。”
此处毕竟是沈清霜的府邸,偏僻清幽,寻常弟子不会靠近,天武境长老也不会闲到用神识探查圣子闭关的住所。只要他不主动暴露,撑到计划开展应该不成问题。
不过,还是需要处处小心。
“这位太上长老,当真是神秘。”
秦放坐回蒲团之上,从怀里取出时灵,一边抚摸着它背甲上粗糙的纹路,一边自语道:“我还未探查到他的藏身之处,他倒先起疑了。这活了一千多年的仙武,果然不是好惹的。”
他还是想不明白,那位躲在暗处的太上长老是如何在不现身的情况下还能对清霄宫内发生的事了如指掌的?
他,究竟藏在哪里?
秦放手中,时灵探出脑袋望着自家主人,嘴巴一开一合似乎在说着话。可它毕竟吐不出人言,无法告知给他自己感应到空间奥义的事情,而秦放也自然不会想到,太上长老的藏匿手段,会与天道有关。
他更不会想到,就是对方手里的那幅天道绘卷,会让他在未来数百年的时间里受尽苦头,甚至差点栽在其中。
当然,这也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