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霜意识陷入混沌,迷迷糊糊却觉身子一沉,紧接着意识坠入灵蕴宗宗主给她施展的幻术空间当中。
与其说是幻术空间,倒不如说是宗主特意让她看的清霄宫宫主的记忆,里面包括了这几百年来有关清霄宫做下的种种行径。
强压王权,以强硬姿态逼迫燕召国先代君王,此乃不臣;暗中安插卧底于各大宗门,逼迫锻体宗、剑道盟臣服,此乃卑劣;甚至之前那场沈清霜自以为是替王室清扫叛党的归云山大战也是一场不义之战,这些都是沈清霜从来没有看到过的,关于自己师父的另一面。
初见此幕,沈清霜甚至不敢相信,她自认为这是对方故意捏造的,可如此真实的景象都令她不得不怀疑,自己以往对清霄宫的认知是否真的是错误的。
而且,如果这是真的,那是否可以说以前的她从来就没有真正进入过清霄宫的核心圈。
这些事,她沈清霜从来不知情,而同为圣子的叶楚歌反而还能参与到其中。
沈清霜不知道这到底是好是坏。因为不知道,她一直当清霄宫是一个神圣且强大的宗门,是燕召国的支柱。因为不知道,她一直将自己的师父视作是最为敬佩的人。
如今看来,以往她所坚持的,或许真的是错的。
记忆如潮水般退却,沈清霜从幻象当中脱身,眼前还是那残破不堪的景象,以及灵蕴宗宗主那看不清面容的脸。
“如何?这便是你想知道的,关于你那位师父、以及清霄宫的真相。”灵蕴宗宗主看着她,淡淡道。
沈清霜目光里满是迷茫,忍不住垂下眼眸,嘴里却是呢喃着:“这不是真的……”
灵蕴宗宗主轻笑一声,不再看她,转而向着崖顶方向走去,重新将视线放在了远处天际。
“信不信由你。你要觉得这是假的,大抵可以随你心意,也陪着清霄宫一并赴死好了。”
“可若是想通了,这样的清霄宫不值得你这般做,那便投降。”
听着对方的劝告,沈清霜一时陷入犹豫。若是没有刚才的事情,她大抵真的会因为没有守护好清霄宫而自刎谢罪,可在看到了灵蕴宗宗主给自己看的那些记忆后,她又不这样想了。
这样的清霄宫,真的值得我为之赴死么?
我若就这样死了,又有什么意义呢。可我活着又能去哪里?
沈清霜不禁想。
许是察觉到她为何沉默,灵蕴宗宗主这时开口道:“你若臣服,何不选择真正效忠王室,这不是你认为的清霄宫门人应尽的职责么?”
这倒是一条出路。归云宗毕竟是仇家,她再怎么看清清霄宫也不可能昧着良心投靠敌宗、而灵蕴宗避世,门下弟子皆修音律,她也不可能去那里,其他两大宗皆是如此。除了这些,让她成为一名没有宗门的散修她也极不甘愿。
一介天骄沦为散修,换做谁也不会就此罢休。以她沈清霜的天资,一定有更好的出路。
而王室,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你说的对,”她低下头,不再顽固,“我忠的是家国,是燕召国,而不单是清霄宫。何况……”
沈清霜没有再说下去,她已经对自己的宗门有所失望了。
灵蕴宗宗主笑了笑:“你能想明白,如今倒也不晚。若你真就这样死了,倒是燕召国的损失了。”
沈清霜沉默,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只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死了。
活着,才能有所作为,这比什么都好。
她想。
至此,清霄宫三圣子,一死一降,只剩叶楚歌不知所踪。
或许,从战争开始到结束,他便从来没有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当中。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哪怕是在他身上烙下了灵魂印记的灵蕴宗宗主。
……
“诸位师叔,如何?可找到秦放没有?”
另一旁的归云宗众人还在找寻着秦放的踪迹,自知道秦放下落不明后宗主便一直派人寻找,更是在战后直接下令让五大长老亲自去寻。
可结果却不尽人意。
二长老摇了摇头:“宗主,恕我直言,这清霄宫内怕是寻不到秦放的踪迹了。”
“怎会这样?”归云宗宗主疑惑,“好端端的活人怎会找不到?”
对于这个问题,五位长老也答不上来。他们确实尽力了,可奈何翻遍了清霄宫也找不到秦放半点身影。不只是他,就连太上长老他们也不曾找到。
“那位清霄宫太上长老实在神秘,他毕竟是千年前便存在的人,实力深不可测。会不会秦放已经中了他的诡计……”
玄水长老说出内心猜测,众人一时陷入沉默。
此刻他们找不到秦放,这个猜测那便有很大的可能,否则如何解释秦放久不现身这件事。
在他们眼里,或许秦放早已被擒,而太上长老见清霄宫沦陷,也就直接逃了。
只是这样一来,秦放的处境便极其危险了。
厚土长老道:“若真是这样,可如何是好?秦放如有不测,且不说是我归云宗亏欠与他,便是他所怀天道落入歹人之手,也于我归云宗而言只坏不好。”
宗主目光扫过五位长老,四下无言,他也不禁苦叹一声。
天道奥义的事情他倒不是很担心,既然时间奥义已经认秦放为主,那便不可能被他人轻易夺去,只是对于秦放的安危他却是极为忧虑。
八成,他已经遇害了。
“此番大战,秦放乃是归云宗最大的功臣。今他遭不测,我在想,便替他立个衣冠冢,以最高规格葬之,不知诸位长老意下如何?”
宗主此话一出,五大长老皆没有异议。
“看来,也只有如此了。”二长老满是遗憾道。
“好不容易出了一位如此优秀的后辈,可惜了。”赤焱长老也是一脸惋惜,“真是天妒我归云宗啊。”
没有人接话,皆是对秦放的结局感到可惜。
就在这时,一方飞舟从远方天际向着清霄宫极速而来。瞬间引起了宗主等人的注意。
飞舟之上,只见一人站于舟前,双手捏诀不断催动着灵力,将飞舟的速度提升到最快。他身后,一位清丽女子正忧心忡忡地望着脚下的土地。
来者,正是陈识和凌雪。
玄水长老老远便看到了飞舟上的陈识,不禁对厚土长老疑惑道:“三哥,这不是你那位新收的弟子吗?”
厚土长老见到陈识,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待陈识操纵着飞舟落了地,他当即呵斥道:“劣徒,不好好留守宗门,你来这里做什么?”
“师父,我冤呐。”陈识被责骂,瞬间欲哭无泪。他刚不远万里而来,强行布阵提高飞舟速度,体内灵力早已消耗一空,刚一落地又被厚土长老这么一指责,饶是他心态好也难绷。
厚土长老此刻却已将目光从陈识身上移开,转而落在了凌雪身上。
他见她来,心中便已经猜到了个大概,想她定是为了秦放而来。
秦放出事的事情他们一众长老还不知道该怎么向她开口,此刻她竟先找上来。事到如今,却是不知该如何收场了。
想到此,厚土长老不禁回瞪了陈识一眼:“回头再找你算账。”
陈识悻悻然,此刻也不是追究这件事的时候,比起自己的麻烦,他还是更为关心秦放的处境。
“那个,师父啊。”他扯笑着开口,“弟子向您打听一件事,秦放那小子他……”
话未说完,厚土长老便又瞪了他一眼。陈识立马打住,眼球溜得一转,竟是看懂了厚土长老的意思。
秦小子难不成真的出事了!他心中不禁骇然。
要说凌雪的反常举动还只是令他有些担心,那么自己师父的反应则是彻底坐实了他的担心。
他又看了看周围其他长老,皆是一副沉默无语的样子,心中更觉完了。
陈识下意识往凌雪那里看。
只见此刻凌雪一脸呆愣,怔怔地看着宗主身后。
那里,是秦放与太上长老大战后留下的一地废墟,也是秦放被山河图放逐前最后待得地方。
这时,许是感应到了这里残留下来的秦放的灵力,她手里的鸳鸯戒莫名亮了一下,而后便是彻底的暗了下去。
鸳鸯戒的感应,在这里彻底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