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京州推行改革,拆迁、修路、招商。
哪一件事不需要铁腕手段去推进。
遇到阻力,他不敲打人,事情怎么办。
现在,这种雷厉风行,成了别人眼里的“对人不对事”。
而孙连城,一个拿着规则卡进度的人,倒成了“对事不对人”。
这八个字一旦形成固定的公众认知,他李达康在京州的威信就会被慢慢剥离。
刘韬见李达康不说话,向前迈了半步。
“书记,这里面有问题。”
“我派人去查过。”
“网上那种说法,还有最开始引爆舆论的那个视频,源头基本都指向光明区。”
“甚至包括‘对事不对人’这种口号,也是从光明区基层传出来的。”
刘韬压低声音,语气变得非常笃定。
“孙市长在光明区当过多年的区长,那里是他的大本营。”
“开班仪式上,他偏偏等到您讲完话,把下面人压得喘不过气了,他才开口。”
刘韬直视李达康。
“他这就等于踩着您的威信,去收买全京州干部的人心。”
“这绝对不是巧合,这是一个设计好的局。”
李达康看着刘韬,眼神变得极为锐利。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刘韬没有退缩。
“书记,我跟了您这么多年,我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连城市长这次履任,表面上四平八稳,实际上步步为营。”
“他借着省委支持改革的东风,不仅在省里拿了政绩,在市里还得了清名。”
“现在的局面就是,坏人全由您做了,好人全让他当了。”
“荒唐!”
李达康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你一个市委副秘书长,满脑子都是这些权谋倾轧,派系斗争?”
“我看你是不想干了!”
刘韬站直身体。
“书记,我今天就算是被您免职,我也得把话说明白。”
“外面的风向已经变了,大家都在盯着市委的动作。”
李达康站起身,指着大门。
“出去。”
“管好你的嘴,不要把基层那些嚼舌根的毛病带到办公厅来。”
“省委调研组的接待出了问题,我拿你是问。”
刘韬鞠了一躬。
“是。”
刘韬转身走出办公室,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李达康一个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夜色。
他训斥刘韬,是因为作为一个市委书记,绝对不能容忍下属当面挑唆一二把手的关系。
这叫政治规矩。
但他心里清楚,刘韬说的那些东西,绝非空穴来风。
从光明区的人事动作,到视频流出的时间节点,再到这句精准提炼的“对事不对人”。
整个链条太顺了。
顺得没有一丝阻碍,完美地完成了舆论层面的反转。
李达康推演着孙连城的行事逻辑。
从当初在京州担任纪委书记开始,孙连城就展现出了极强的规则利用能力。
表面上服从,实际上用一套无懈可击的程序,把所有人都装进他的套子里。
现在到了京州,这个套路升级了。
不仅用规则,还用舆论。
先用懒政学习班这个名头,逼市委表态。
然后在公开场合形成反差,让市委书记充当黑脸。
最后利用网络视频和基层放风,收割声望。
沙瑞金在常委会上支持孙连城,也是看中了他这种能用软刀子割肉的本事。
这哪里是一块盾牌。
这是一把抵在京州市委咽喉上的短剑。
李达康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
他不能被动挨打。
懒政学习班这件事,木已成舟。
省委调研组马上就到,他现在去干预,就是在跟省委对着干。
他必须在另一个赛道上,重新夺回主导权。
用事实告诉所有人,京州真正的主心骨是谁。
他的视线落在桌角的一份厚重方案上。
《汉东转型综合示范区——“未来工坊”合作意向书》。
这是他谋划了很久的经济大盘。
只要这个项目落地,京州的经济指标就会迎来爆发式增长。
在绝对的政绩和真金白银的发展面前。
什么作风整顿,什么对事不对人,都会变成旁枝末节。
他才是搞经济的行家里手。
李达康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常务副市长黄文革的号码。
黄文革注重经济指标,之前在纪委反腐时就对孙连城的工作有过抵触。
这是推行项目最好的先锋。
电话很快接通。
“达康书记。”黄文革的声音传来。
“文革同志,你现在马上到市委来一趟。”
李达康的语速很快。
黄文革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书记,这么急?晚上本来有个投资商的饭局。”
“推了。”
李达康语气强硬。
“学习班的事情,省委高度关注。”
“我们在经济建设的主战场上,不能总是小打小闹。”
“今晚我们把‘未来工坊’的盘子彻底敲定。”
电话那头传来黄文革翻动文件的声音。
“明白了,书记。我十五分钟后到。”
李达康挂断电话。
他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把领带扯松了一些。
政治博弈,从来没有退让一说。
孙连城想用整顿吏治来立威。
那他李达康就用经济大单来回应。
京州这盘棋,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