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连城祭出了现行体制内最合规,也最具杀伤力的最终制衡手段。
“那请允许我按照组织流程。”
“正式提请。”
“将这份赛事方案,列为下周市委常委会的第一项审议议题。”
孙连城微微颔首,礼数周全,语言却斩钉截铁的坚定。
“由全体班子成员集体讨论,表决通过。”
摊牌了。
拿明面的规则,强行框定隐形的权力边界。
你一把手确实可以压着不签批,但你无权剥夺市长提请常委会集体审议的正当权利。
这是党内民主集中制的底线原则。
一旦真正上了常委会桌面,这就不再是两个正厅级干部的意气之争。
而是彻底公开的路线对决,是真刀真枪的政治博弈。
李达康双手抓紧了实木桌沿。
看着孙连城。
过了很久。
久到百叶窗外的光条已经悄然移动到了地毯的边缘。
李达康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极度苦涩的唾沫。
“程序上。”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你有权利。”
七个字。
没有多说一个音节。是对体制规则的无奈妥协,也是愤怒压抑到极致的表现。
孙连城再次点头。
“谢谢书记支持工作。”
“我这就回去准备上会的详细汇报材料。”
转身。
大步走向门口。
拉开那扇沉重的实木门。
没有任何迟疑地跨了出去。
只留给李达康一个笔挺且决绝的背影。
外间走廊。
坐在长椅上的刘韬抬起头。
视线迅速越过手中的会议夹边缘。
孙连城提着公文包,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目不斜视地直接走进了尽头的电梯间。
金属轿厢门平稳合拢。
电梯向下运行的指示灯亮起。
刘韬慢慢合上手里的夹子。
撑着膝盖站起身。
后背贴在衬衫上的一层冷汗,被走廊里的中央空调凉风一吹,瞬间凉透了。
刘韬看向那扇重新半掩上的实木大门。
下周的常委会。
整个京州,怕是要刮十二级的台风了。
······
“刘副秘书长,李书记请您进去。”小金退后半步,让出通道。
刘韬站起身。
手掌在藏青色的裤线侧面快速刮了两下。
刚才那番穿透门板的激烈争吵,让他手心全是一层冷汗。
他低头理平衬衫下摆被压出的细微折痕。
将会议专用夹夹在腋下。
迈步朝里间走去。
鞋底落在水磨石地板上,刘韬刻意把脚步放得很轻。
他在机关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年。
太清楚神仙打架后的余波有多可怕。
李达康在京州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做派,被代市长当面拿常委会的规矩硬顶,那脾气绝对压不住。
等下进去汇报工作,必定要承受一把手的无名火。
刘韬做好了迎接狂风暴雨的心理准备。
推门。
迈进办公室。
小金在身后悄无声息地把门合拢,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办公室内出奇地安静。
没有砸碎的茶杯,没有散落一地的文件。
更没有半点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百叶窗外透进来的光条,在地毯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网格。
玻璃烟灰缸干干净净。
红蓝双色铅笔整齐地摆在笔筒旁边。
李达康端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
面容平静,呼吸平缓。
他正低头翻阅着一份省里下发的红头文件。
右手拿着一支吸饱了墨水的派克钢笔。
笔尖在纸页空白处做着批注,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份八风不动的定力,让刘韬眼皮猛地一跳。
刘韬走上前。
停在两米开外。
隔着宽大的红木桌面站定。
没有主动开口打扰。
几分钟后,李达康把最后一笔写完。
将文件合拢,推到一边。
把钢笔帽扣上。
放回桌面的笔架。
“达康书记。”刘韬翻开手里的藏青色夹子,“关于下周市委常委会议题的初步安排,还需要您这边定个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