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宴设在花厅。
陆振邦坐了主位，苏婉清坐了主客位旁边。
韩俊熙坐在陆振邦对面，黄展妍挨着苏婉清，韩馨予坐在父亲旁边，陆云峰坐在苏婉清另一侧。
菜是苏婉清提前安排的，四凉八热，有鱼有肉有青菜，还特意加了一道正阳风味的红烧肉。
黄展妍吃了一口，转头跟苏婉清说：“老领导，这味道比正阳的还地道。”
苏婉清笑了一下：“邹姨特意学的。她说你爱吃这一口。”
黄展妍端着碗朝邹姨的方向举了一下，邹姨在厨房门口摆了摆手，意思是别客气。
韩俊熙吃得不多，筷子动得慢，每一道菜都尝了一口就放下。
他偶尔跟陆振邦说一两句话，大部分时间在听。
陆云峰给他倒了一杯酒，他接了，但没有喝，搁在面前。
韩馨予坐在父亲旁边，这次是一直低着头。
她面前的碗里堆了几样菜，是黄展妍夹给她的。
她小心吃着，偶尔抬头看一眼陆云峰的方向，每次看的时间都很短，看完就收回来。
苏婉清注意到了，没说什么。
她给韩馨予夹了一块鱼，语气温和：“馨予，多吃点，别光坐着。”
韩馨予小声应了一声“谢谢苏阿姨”，把鱼夹起来送进嘴里。
午宴的后半程，黄展妍放了开来。
她端着酒杯跟陆云峰碰了一下，说：
“云峰，吉海那边你一个多月就打开了局面，真是没想到。说明我在正阳太束缚你了，早知道这样，韩书记当初要你的时候，我就该放。”
陆云峰笑着应道：“展妍姐，看你说的，没有你在正阳的支持，哪有我今天。”
陆振邦和苏婉清看着两人喝酒，并不插话，嘴角都微勾着。
黄展妍又跟林若碰了一杯，两个人说了几句以前在苏婉清身边工作的旧事，苏婉清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两句。
韩俊熙没有加入这些闲话，风度保持的很好。
他端着酒杯，偶尔抿一口，视线大部分时间落在陆振邦的方向。
陆振邦也偶尔看他一眼，那是一种再次权衡的打量，韩俊熙当然知道。
饭后，韩俊熙起身告辞。
他走到陆振邦面前，站定了，微微鞠了一躬。
“陆部长，今天来拜年，也是来领任务的。年后吉海那边，我一定把工作做好。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您随时批评。”
陆振邦站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齐正同志那边多配合。云峰在吉海，你们互相照应。”
韩俊熙点头，又跟苏婉清道了别。
黄展妍还要再坐一会儿，没有跟他们一起走。
韩馨予跟在父亲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陆云峰，然后快步跟上了父亲。
方志远和福伯送他们到门口，看着商务车驶出巷子，才转身回来。
花厅里，黄展妍正跟苏婉清说着话。
林若在旁边给两人续茶，偶尔插一两句。陆云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端着茶杯听。
苏婉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黄展妍。
“展妍，你在正阳几年了？”
“两年多了。按照您的要求，从省发改委下去后，就一直在正阳。”
“正阳的工作你做得不错。”
苏婉清说，“云峰在正阳这一年，你护着他，我心里有数。现在云峰到吉海了，正阳那边你也理顺了。下一步，你自己有什么想法？”
黄展妍一听，知道老领导有安排，就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
她看了苏婉清一眼，心里隐隐的期待。
“老领导，您的意思是……”
“我想让你再往前走一步。”
苏婉清说得很直接，“吉海那边年后班子要调整，副市长还有一个位置空着。你要是愿意，我安排你过去。”
黄展妍没有立刻表态。
她的手指离开茶杯，坐直了，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更认真。
“老领导，您对我的照顾，我心里感激。没有您，就没有我黄展妍的今天。您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苏婉清看着她，等她把话说完。
“不过……”
黄展妍停了一下，“吉海那边，现在有云峰在发改委，有韩俊熙马上要接市长，有齐正书记坐镇。陆家的力量已经够多了。我再过去，反而不好。”
苏婉清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看着黄展妍。
“我跟着您这么多年，知道一个地方如果同一个系统里都是自己人，外面的人看着会怎么想。”
黄展妍说得很平静，“云峰在吉海，我再去，别人会说陆家在吉海搞小圈子。韩俊熙是您和陆部长扶上去的，大家都知道。我再过去，就太扎眼了。”
苏婉清没有打断她，但眼神里多了一些欣赏。
“我想去别的地方。”黄展妍说，“滨江省还有几个市，发展都比吉海慢。我去那边打拼一下，干出点成绩来，也算是给您和陆部长争气。”
苏婉清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全。”
“老领导，您别这么说。”黄展妍连忙摆手，“您是为我好，我知道。”
苏婉清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解释。“这件事我再想想。你先别急，年后我跟陆部长商量一下，看哪个地方合适。”
“听您的安排。”
林若在旁边听着，给两个人续了茶，但她看黄展妍的眼神更踏实了。
此时的黄展妍，就是她未来很好的参照系。
陆云峰端着茶杯，一直静静地听着。
他看了一眼黄展妍，心里在思忖。
黄展妍这个人，比他想的更清醒。
换个人，听说能去吉海当副市长，巴不得赶紧答应。
黄展妍却推了，推得有理有据。
这份分寸感，在体制内不多见。
苏婉清把话题转到了别处，问起正阳年后的几个项目安排。
黄展妍一一说了，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下午两点多，黄展妍起身告辞。
苏婉清让林若送她出去，又让福伯准备了一份年礼塞进她车里。
黄展妍推辞了两下没推掉，笑着收下了。
陆云峰送她到门口。
黄展妍临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云峰，吉海那边你好好干。你爸让你稳着来是对的。你在吉海的路还长，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陆云峰点了点头。
黄展妍上了车，车窗摇下来朝苏婉清摆了摆手，车子驶出了巷子。
陆云峰站在门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巷口。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李雪松早就发来的一条消息。
【黄书记她们走了吗？】
【刚走。】
【她跟你说什么了？】
陆云峰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她说让我好好干。】
对面回了一个字：【嗯。】
随即，跟了一条：【韩馨予和你聊了没，都说了些啥？】
陆云峰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握在手里停了两秒。他回了一句：
【没单独聊，一共说了两句话，都是拜年的。】
静了两秒，对面回过来：【逗你的，我知道你最好了。】
然后又弹出一条：【你什么时候回来？】
陆云峰回：【初七。初六晚上到吉海，初七去医院看唐韵诗。】
李雪松回得很快：【那我初七也过去。】
【你不先回正阳？】
【我初六回去，初七正好。】
陆云峰看着屏幕，嘴角往上提了一下。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进了屋。
花厅里，苏婉清正跟陆振邦说着刚才黄展妍的事。
陆振邦听完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展妍这个人清醒，难得”，说完，就上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