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说快说，我等着听呢。”
李雪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里隐约能听见县委办办公室的动静。
“王庆州先问的四项措施，问得很细。专员代办怎么运作、免申即享资金拨付走什么流程，都问到了。”
“你怎么答的？”
“照实答。制度设计本身没什么好瞒的，该说就说。他听完之后没再说，就转到平台上来了。”
“他问平台什么了？”
“数据接入范围、上线时间、试点范围，还问了华信科技。”
李雪松在那头显然愣了一下：“他连华信科技都查了？”
“肯定是来之前做过功课。他知道平台是华信在开发，这点信息，通过发改委内部就能搞到，但他更在意平台上线之后意味着什么。问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底下在试探。”
“你怎么说的？”
“平台在开发，没上线。数据范围目前是吉海本地，省里是否推广看省里的意思。华信科技是外包公司。就这些，别的没多说。”
“那他什么反应？”
“笑了一下，没继续追问。他这个人问话有分寸，问到一定程度就收，不会让人觉得他在逼你。但收回去之后肯定在别的地方想办法。”
李雪松嗯了一声，又问：“你说的那个得了肾炎的家伙呢？”
陆云峰笑了笑，“他插了一句话，说麦肯锡在数据治理方面有经验，可以给平台提供支持。”
“嘁，提供支持？他是想插手吧？”
“对。我没理他，让曹启鹤接的话，说省里正在定规范，等规范下来再考虑外部支持的事。他碰了钉子，脸上硬挺着，没掉下来。”
“咯咯咯……”
李雪松开心地笑出声来，
“行，还是我老公，对付得了肾炎的，就是有办法。”
“他不值得我对付，小咬儿而已。”
“得得得，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李雪松嗔道：“不过，对付这种人，就得这样，别给他留路。”
陆云峰开心地笑了，心情轻松了些，最起码李雪松的态度，让他舒服。
他嘴上说道：
“对了，话题说到华信科技时，他那个女助理在平板上记了好几笔。”
“女助理？”
“嗯，一个挺带劲儿的洋妞。”
陆云峰故意试探了一下。
“嘁，带劲不带劲，跟咱们的事有啥关系？”
李雪松没上套，反倒轻蔑地哼了一声：
“这个人就是讨厌。正事不干，专门往别人的事里掺和。昨天发消息问我平台的事，今天又当面伸手。老公，我把他拉黑算了。”
“先别，留着或许有用。”
“有什么用？天天打卡问候，看着就烦。”
陆云峰收起戏谑的笑容，
“他想摸我的底，我也想摸他的底。留着这个渠道，我就能知道他想干什么。你拉黑了他，他换个方式找上门来反而不好防。现在他发消息你不回，他摸不清你什么态度，就不敢轻举妄动。”
李雪松在那头想了一下：
“行吧，听你的。不过他要是再过分，我就直接怼回去，让他别再来烦我。”
“到时候再说，今天他走的时候跟我说，想单独找我聊聊。”
“单独找你聊？他想干嘛？”
“今天没摸够，想换个场合再摸。”
“你想让他摸？咯咯咯……”
李雪松反击回来，自己没忍住笑得直喘气。
“他敢，狗爪子给他剁下来。”
陆云峰跟着笑：“我说有事随时联系，目的是看他下一步怎么走。”
李雪松在那头继续笑：“老公，你现在越来越滑了。”
“跟你学的。”
“少赖我。”
她收住笑，语气又正经起来，
“周五王庆州去穗城，唐叔那边真没问题吧。王庆州亲自上门，估计肯定会带上沈砚辞，毕竟他同学在唐氏港岛那边任职，如果唐叔那边太热情了，会不会让王庆州觉得有戏？”
李雪松的确有头脑，分析事情很全面。
应该是做了黄展妍秘书的缘故，加上家学嫡传。
陆云峰点了点头，认真回道：
“唐叔做了几十年生意，这种场面比我们熟。热情接待是礼节，项目落哪儿是另一回事。王庆州去了也拿不到准信。”
“行吧，那你周五盯紧点。王庆州从穗城回来后，估计动作会更多，你加点小心。”
“我知道，你那边今天忙吗？”
“正阳的项目推进会开完了，材料报上去了。黄书记今天还问起你，说发改委那个平台搞成了没有，她等着看效果呢。”
“快了，半个月后上线。”
“那你忙吧，晚上再视频。”
“好。”
挂了电话，曹启鹤推门进来：
“老大，快下班了。我去平台技术开发那边蹲几个小时，顺便问问周海涛那个技术问题解决到什么程度了。”
陆云峰抬头看了他一眼，点头，
“去吧，辛苦。”
曹启鹤犹豫了一下，又说：“对了老大，今天王庆州走的时候，你听见沈砚辞那个女助理在车前跟他说什么了吗？”
“没听见。”
“我那时候离得更远，只看见她好像在跟沈砚辞说什么，沈砚辞听完点了一下头。那个女的说的是中文，不像一般的外国人。”
陆云峰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
“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那当然。老大您说的嘛，这种场合得盯着每个人的反应。”
“行，我知道了。去技术组吧，那边的事别耽误了。”
曹启鹤应了一声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陆云峰从烟盒里抽出最后一根烟，用火机点上。
刚才曹启鹤说得这个细节，当时他也注意到了。
从下车，到座谈，再到临走上车，整个过程中，沈砚辞做为麦肯锡亚太区的负责人，他和那个艾米不时进行眼神交流，像是在求证什么。
可艾米是他的助理，他到底在求证什么呢？
他掐了烟，起身拿起外套往门口走。
走廊里等电梯时，他给福伯发了条消息：
【今天见了沈砚辞，他那边有个女助理叫艾米，不到三十岁，金发碧眼，全程没说话，一直在操作平板，但经常和沈砚辞目光交流，查查这个人的背景。】
福伯回得很快：【收到，涉外人员资料，需要动用权限，明天查到了给你。】
【好的。】
电梯来了，陆云峰收起手机，进了电梯。
电梯里有人，都是楼上各委办局的人员，有认识的，主动跟他打招呼，陆云峰笑着回应。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陆云峰跟着人流走出去，上了车。
发动引擎时，手机又亮了一下，李雪松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是正阳宿舍窗台上那盆绿萝，叶子又多了几片。
【你看，你送的花长得多好。】
他笑了一下，打了几个字：
【那是绿萝。】
【我说是花就是花。】
【行，你说是就是。】
李雪松回了一个得意的表情。
他把手机放下来，松手刹，踩了一脚油门，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