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马台王宫。
当然,如果它能被称作王宫的话。
它坐落在三座低矮山丘之间的一片平地上,背靠着一面陡峭的岩壁,前方是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尽头是一条浅浅的溪流。
所谓的王宫,不过是几十间用原木和茅草搭建的大型屋舍,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院落。
屋舍的墙壁是用泥巴和稻草混合糊成的,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檐下挂着几串已经风干的野果和一排不知道什么动物的骨头。
院落的中央有一座最大的建筑,比其他屋舍高出半丈,屋顶上插着一面画着太阳图案的白色旗帜。
那面旗帜在海风的吹拂下微微抖动,但已经没有了昔日那种令三十三国主俯首帖耳的气势,只剩下一种垂死挣扎的凄凉。
这座建筑就是卑弥呼的宫殿,院子里早已空无一人。
那些曾经在这里侍奉卑弥呼的巫祝、护卫和仆从,在大乾军队踏入邪马台的那一刻便四散奔逃。
大乾的旗帜……就插在了宫殿的门前。
那面黑底金龙的旗帜在海风中翻飞,金色的龙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是要从旗帜上腾空而起。
旗帜下方,两列全副武装的士兵分列左右,手中长矛笔直地指向天空,目光森冷地注视着前方。
宫殿内部并不大,正中是一个高出地面三尺的土台,土台上摆着一张用整块榉木雕刻而成的座椅。
椅背和扶手上刻满了繁琐的咒文和太阳图案,椅面上铺着一张已经磨得发亮的熊皮。
座椅两侧各立着一盏青铜灯架,灯油已经燃尽,只剩下灯芯上一点焦黑的痕迹。
这就是卑弥呼的王座。
于毒站在王座前,低头打量着这张椅子。
有一说一,在倭国这种生产力极其低下的蛮荒列岛上,能做出这样一张椅子已经算是不易了。
卑弥呼的寝宫位于主殿后方的另一座院落中,她的寝宫里摆满了各种巫术法器……
成捆的兽骨、晒干的草药、装在各色陶罐里的不明液体、墙壁上密密麻麻地画着各种扭曲的符号和图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和动物油脂混合的气味,让人闻之欲呕。
而一间暗室里还堆放着一摞摞用麻绳捆扎的竹简,上面刻满了倭国古老的文字和符号,记录着人口、赋税、祭祀和征伐的各项数据……
那是卑弥呼二十余年来统治三十三国的全部行政档案。
于毒随即命人将这些竹简全部搬出来,送到前殿去。
走出寝宫后,他踏上土台,转身,直接在那张王座上坐了下来。
熊皮很软,坐上去微微下陷,椅背的高度刚好能让他的后脑靠上去。
他的双手自然地搭在两侧扶手上,十指微张,指尖触碰到那些被刻在木头上的太阳图案和咒文。
那些竹简被士兵们搬到了前殿,按照类别分堆码放,堆成了一座小山。
庞统随即带着几个随军文吏,盘腿坐在地上,一份一份地翻阅那些竹简。
他的手指沿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倭国文字移动,郭嘉则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碗热茶,时不时低头瞥一眼。
赵云和典韦分列在王座两侧。
殿外,大乾军队正在地毯式扫荡整个邪马台。
士兵们开始挨家挨户地搜查,将所有能找到的粮食、兵器、牲畜、财物全部集中到王宫前的空地上,将所有的俘虏……
不管是士兵、巫祝还是普通百姓……全部驱赶到空地两侧,用绳索串成一串一串的,跪在地上等候发落。
马蹄声、脚步声、兵刃碰撞声、俘虏的哭声和求饶声,混杂在一起,从殿外一阵一阵地传进来。
于毒就坐在这张椅子上,听着这些刀兵撞击的声音,面无表情,默不作声。
他不用亲自去指挥。
甘宁在海滩上主持清扫战场,徐盛在山林间追剿残敌,陆逊在整编舰队,庞统在整理档案,每一个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将这场征服战争最后的收尾处理得井井有条。
他只需要坐在这里,等着他们把结果报上来就行了。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在殿外响起,甘宁、徐盛、陆逊三人一前三后,大步流星地走进前殿。
三人的甲胄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和战斗的痕迹,但神情都已经恢复了平静,那种战场上才会出现的亢奋和紧绷已经被一种事务性的冷静所取代。
三人走到土台前,齐齐抱拳行礼。
“陛下!”
于毒微微抬手,示意免礼。
甘宁率先开口,他的声音粗粝而洪亮,带着一种打了胜仗之后理所当然的兴奋。
“陛下!海滩战场已全部清扫完毕!倭人战船四百余艘全部摧毁,无一逃脱!滩头残敌已尽数斩杀!”
“倭国联军三万余众,除去溃散逃入山林者,正面战场斩杀两万四千余,俘虏六千余!”
“邪马台王宫已全面控制,宫内巫祝、护卫、仆从合计三百余人,部分斩杀,部分在押!王宫周围三十里范围内所有村落已全部清剿,粮草、兵器、财物正在清点造册!”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徐盛将军已从山林中搜出溃散倭兵千余人,正在押解回营。”
“嗯……!”
闻言的于毒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目光从三人脸上依次扫过。
“三千多溃兵,五千多俘虏,加在一起有小一万人了吧?”
“朕说过,这些不安定的因素,必须通通铲除。”
“通、通、铲、除!”
他将这四个字拆开来念,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闻言,甘宁、徐盛、陆逊三人没有任何意外。
他们在跟随于毒的这些时日里,早就明白了这位陛下的行事风格。
他说不留活口,就是不接受投降。
他说一个不留,就是男女老少全部算上,甚至包括院里的鸡鸭鹅狗,但凡是个活物,就不允许存在。
徐盛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抱拳拱手,声音沉稳如常:“臣明白!待押解至海滩,就地解决。”
陆逊紧接着补充道:“山林清剿继续推进,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藏人的山沟和洞穴。”
甘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老子这就去把那些俘虏全宰了……一个都跑不了!”
三人转身,大步走出殿门。
片刻之后,殿外传来甘宁粗犷的大嗓门在发号施令,紧接着是士兵们整齐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再然后,是远处海滩方向传来的一阵隐隐约约的嚎哭声和惨叫声。
那声音顺着海风飘过来,断断续续的,像是某种被宰杀的牲畜在临死前发出的最后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