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看看马云禄，又看看曹雅，眉头微蹙，似在努力分辨这两人到底有何区别。
马云禄拿起长棍指向赵云，眼神却瞟向曹昂：曹子修，你看好了！今日我非得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本事！
话音未落，身形已动，长棍带着风声直取赵云中路。
赵云凝神应对，木枪一架，轻松格开。
但马云禄招式刁钻，攻势连绵，竟真逼得他连退两步。
曹昂在旁看得津津有味——这哪是比武，分明是马姑娘借机发泄对他这个幕后黑手的不满。
数招过后，马云禄气喘吁吁，赵云依旧游刃有余。
她停下，拄着棍子瞪赵云：你让着我！
赵云茫然：我没有。
你就是让了！你出枪慢了三成！
赵云想了想，认真道：马姑娘说的是。我怕伤着姑娘。
马云禄更气了：谁要你让了！曹子修，你看看你的人，你管管他！
曹昂赶紧收敛笑意，摆出严肃面孔：子龙，马姑娘虽为女子，亦是英杰，你当全力以赴，不可轻慢。
赵云便又认真起来，枪势一变，马云禄立刻感到压力倍增，只能勉力支撑，粉面通红，香汗淋漓。
曹雅在旁边看得心疼，又不敢打扰，只能小声给两人加油：“子龙将军，加油！马姐姐加油！”
她的声音让赵云分神了一下，枪尖偏了半寸。
马云禄抓住机会，棍梢一挑，竟将赵云木枪荡开一线，棍风扫过他肩甲，发出一声轻响。
曹雅欢呼。
赵云收枪后退，对马云禄一礼：马姑娘好身手。
马云禄拄着棍子，胸口起伏，看看赵云，又看看旁边一脸闲适的曹昂和满脸崇拜的曹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把棍子一扔，大步走到曹昂面前，一把夺过他的扇子，地敲在他肩上：曹子修！你故意的吧！
曹昂捂着肩，一脸无辜：马姑娘何出此言？我看你们切磋得挺好。
好什么好！马云禄咬牙切齿，你和你妹妹，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我当什么了？还有你！
她指着曹雅，小丫头片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你想把我当踏脚石？
曹雅眨眨眼，一脸无辜：马姐姐，你是我姐妹，我怎么敢拿你当踏脚石？我顶多……顶多拿你当垫脚石，帮你垫高些，让我大哥能看见你。
马云禄：
赵云：
校场上一片寂静。
曹昂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垫脚石！哈哈哈……雅儿，你这话我得记下来！
马云禄气得脸通红，把扇子摔还给曹昂，转身便走：不练了！你们曹家的人，没一个正常的！
看着她气冲冲的背影，曹雅吐了吐舌头，小声对赵云说：子龙将军，马姐姐好像真生气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赵云看着马云禄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中木枪，摇了摇头，眉头锁得更紧了。
曹昂走过来，拍拍赵云的肩，笑声未止：子龙，任重道远啊。不过你看，马姑娘虽脾气烈了些，身手确实不俗，对你也……嗯，很特别。雅儿这丫头也是真心实意。你好好想想，不急，慢慢来。
赵云看着曹昂，眼神复杂，最终只抱拳低声道：大公子，末将……先去练枪了。
说罢，落荒而逃。
曹雅看着赵云略显仓促的背影，又看看曹昂，小声问：大哥，我是不是帮倒忙了？
曹昂揉揉她的头发，笑道：不，你做得很好。
曹雅似懂非懂，也跟着笑了。
——————?——————
曹操大军自邺城启程，跋涉旬余，抵达易县。
易水之滨，春风料峭，残寒未消。
河沿枯茅在风里摇曳，卷起飞沙，“曹” 字大纛迎风猎猎。
郭嘉的马车，就停在军帐外三里，遥对着易水汤汤。
他今日换了一身素白深衣，外罩墨狐大氅，脸色比雪还苍白几分。
朱建平坐在对面，几次欲言又止。
建平，郭嘉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依你推演，是不是也应在此役？
朱建平默然，半晌轻声道：易水风疾，恐伤肺腑。奉孝……
我知道了。郭嘉掀开车帘，望向远处连绵军帐。
片刻，他从怀里摸出一青瓷小瓶，忽然笑起来，咳得肩头轻颤：子修临走前，塞给我一瓶药。说是华元化新配的，能压住咳疾。
朱建平低头：大公子素来周全。
他周全得过头了。郭嘉眸光微远，他该知道，这药救不了我。
三日前，左慈夜访军帐。
老人依旧仙风道骨，只说了一句：郭祭酒命星已暗，唯一线生机，系于曹子修一身。
郭嘉问：系于他何事？
左慈答：他若愿以十年阳寿换你三年，或可强留。
顿了顿，复道，老夫可替你向曹子修相询。
郭嘉大笑：那竖子自己都一身债，哪来余钱来替我垫？
......
风更烈，卷着沙粒打在车辕上，沙沙作响。
郭嘉忽然按住胸口，一阵闷痛窜上来，猛地弯下腰，咳出些许血沫。
奉孝！朱建平慌忙上前。
郭嘉摆手止住，就着帕子拭去唇边血迹。
他抬头望天：
北方星野低垂，那颗属于他的星子，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
中军大帐之内，曹操负手而立，眉头紧锁，面前摊开着幽、冀舆图。
报——亲兵掀帘而入，声音压得极低，郭祭酒……又咳血了。这次比上次多。
曹操叩击案几的手指猛地顿住。
传军医。
军医已在帐中，可……可祭酒把药碗摔了，说主公必有要事相商，让军医退下了。
曹操猛地转身，大步朝郭嘉的营帐走去。
郭嘉的营帐比中军大帐小了一圈，帐内药味浓得化不开。
他半靠在榻上，身上盖着厚重的狐裘，脸色青白。
奉孝。曹操掀帘而入，声音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