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推开那扇暗金色的巨门时，门后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第一层应该是某种庄严肃穆的殿堂，或者至少是布满暗色纹路的狭窄甬道，结果门后是一大片空旷的、被改造成了某种半圆形仓储区的旧建筑空间，天花板极高，地面上铺着深灰色的石板，那些石板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正在缓慢流动的水膜，整间大厅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海水、旧铁锈和某种正在腐烂的海藻的气味。
“这地方看起来像是菜市场。”蜂医扛着铁条从队伍后方探出头来，往大厅里扫了一眼，“还是那种早上六点半开门的旧水产市场。”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扯到吃上？”阿韦罗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我说的是真实感受。”蜂医用铁条指了指大厅两侧那些正在缓慢移动的暗色轮廓，“你看那些东西，像不像被捆起来的大闸蟹？”
阿韦罗顺着铁条看过去，沉默了片刻。“……像。”
林深也看见了。大厅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个巨大的深色凹槽，那些凹槽大约两米见方，每一个凹槽里都塞着一只正在缓慢蠕动的龙宫低阶守卫，它们的甲壳表面覆盖着细密的暗色纹路，四对复眼半睁半闭，前肢被一层正在流动的暗金色能量膜固定在凹槽内壁上。那些能量膜的亮度很低，像是在维持某种休眠状态。
“这些守卫在休眠。”李文亚从队伍中段走上前来，把手贴在最近的一个凹槽表面，指尖触及能量膜的瞬间那层暗金色光芒微微亮了一瞬，然后又暗了下去，“它们在被龙君调遣之前会进入低能耗状态，等待指令激活。”
“有多少？”林深问。
露娜站在大厅入口处，复合弓拉满，目光快速扫过大厅两侧那些密集排列的凹槽。“左翼一百四十七个，右翼一百六十二个。合计三百零九个。”
“都是休眠状态？”麦晓雯问。
“都是。”露娜说，“能量膜没有破裂，它们的复眼也没有聚焦，正处于深度休眠周期。只要不被强行唤醒，它们不会主动攻击。”
“那就别唤醒它们。”林深迈开步子朝大厅深处走去，“绕过去。”
队伍沿着大厅中央那条宽敞的通道向前推进，两侧那些休眠的龙宫守卫在暗金色能量膜中缓慢蠕动着，有几只的前肢偶尔会轻微抽动一下，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安稳的梦。蜂医在经过一个凹槽的时候凑近看了一眼，那凹槽里的守卫忽然动了一下，前肢在能量膜中缓慢地张开了又合拢，像是一个在睡梦中翻身的动作。
“哎哟。”蜂医往后退了半步，“它醒了？”
“没醒。”李文亚说，“那只是肌肉反射。”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麦晓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在潮汐监狱工作的时候研究过这些？”
“研究过。”李文亚把那本旧笔记本从口袋里掏出来，翻到某一页已经被水泡得模糊的旧图纸上，“这些休眠凹槽是龙宫的标准配置，用来在非战时储存冗余兵力。龙君控制整个死亡之海的能源消耗，在能量不足的时候会主动让大部分低阶守卫进入休眠状态，把能量集中供给高阶战将和核心设施。”
“所以龙宫现在缺能量？”林深问。
“缺。”李文亚把笔记本收回去，“你拆了三层屏障，那些屏障本身就是巨大的能量消耗源。龙宫为了维持那三层屏障的运转，至少消耗了百分之三十的能量储备。现在屏障没了，那些能量本应回流到核心，但你的龙骨又在持续干扰能量核心的输出效率。龙君现在手里的可用能量，大概只有平时的六成。”
“六成。”林深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把它放在心里掂了掂，“所以那些高阶战将还在，但低阶守卫全都休眠了。”
“对。”李文亚说，“这是我们的优势。龙宫现在能打的战将数量有限，剩下的全都是这些躺在凹槽里翻身的货。”
伍大哥走在队伍最前方，暗灰色的气流在他拳面上缓慢跳动着，他一直在持续感知着大厅深处的能量波动。“前方有两道正在移动的热源。从气息判断，是两只三百级左右的高阶战将，正在沿着大厅后方的走廊来回巡逻。”
“三百级。”雷斯从队伍中段跟上来，把那根已经快燃到尽头的雪茄从嘴角取下来掐灭了，“我打一只，赛伊德打一只。你们继续往前走。”
“我打一只。”典狱长从侧方传来平稳的声音，银白色装甲在昏暗的大厅中泛着细碎的光，“渡鸦和哈德森跟大部队走。”
“我不用你替我安排。”渡鸦的声音从那轮悬浮在队伍上方的太阳中传下来，依然带着那种懒散的调子，但底部的温度比平时低了一些，“我跟着大部队。上面那枚光球才是正事，路上这些小螃蟹小虾米没什么好争的。”
“随你。”典狱长说完便从队伍中段走了出来，银白色长枪在手中翻转了半圈，枪尖朝下，银白色的光芒在枪尖上缓慢凝聚。他朝着大厅后方那条走廊的方向走去，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雷斯把掐灭的雪茄随手丢进海水中，深蓝色的光焰在他关节处炸开，他跟上了典狱长的步伐。
赛伊德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机枪枪管从肩上取下来端在身前，大步朝着走廊的另一侧走去。红色的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细碎的光，他的步伐比典狱长更快、更沉，像是已经确认了目标的位置。
三人在走廊入口处同时加速，然后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切入了那条走廊。走廊深处传来了第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密集的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大厅中持续回荡着。
林深没有回头看。他带着剩下的队伍穿过大厅后方的另一条通道，朝着巨塔第二层的方向走去。麦晓雯走在他身侧，白猫和黑猫一左一右蹲在她肩头，两只猫的尾巴同时竖着，瞳孔缩成四道细长的竖线。露娜走在队伍侧翼，复合弓拉满，目光持续扫描着前方那片正在变得越来越狭窄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道向上的石阶，石阶两侧的墙壁上覆盖着密集的暗金色纹路，那些纹路正在以极高的频率明灭着，整条通道被那层忽明忽暗的光芒照得像是正在呼吸。
“第二层到了。”李文亚在石阶前停下脚步，“第二层是龙宫的后勤仓储区，储存着大量补给物资和备用装备。那里应该会有一些守卫，但数量不会太多。”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麦晓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白猫也跟着偏了一下脑袋，两只猫的动作几乎同步。
“我在潮汐监狱的档案库里翻过龙宫的旧图纸。”李文亚把那本旧笔记本又掏了出来，翻到另一页已经被水泡得看不出原色的旧图纸上，“潮汐监狱的建造参考了龙宫的建筑结构，两者在功能分区上有很高的相似性。第一层是驻军，第二层是后勤，第三层是重装部队的驻地和武器库。”
“那第四层呢？”蜂医问。
“第四层是龙宫高层的议事厅。”李文亚合上笔记本，“第五层是档案库，第六层是龙君寝殿，第七层是能量核心。”
“你之前说过了。”阿韦罗把口袋里那枚旧炮弹掏出来又塞回去，发出叮当一声响，“能不能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我不知道的比知道的多。”李文亚看了他一眼，“比如龙君长什么样，我就不知道。”
阿韦罗沉默了一会儿。“行吧，这个确实不知道。”
林深走上石阶，推开第二层入口处那扇相对较小的铁门。门后是一条笔直的走廊，走廊两侧排列着密集的旧式仓储柜，那些柜子由深色金属制成，表面覆盖着细密的暗金色纹路，纹路的亮度比第一层更亮，像是在持续释放着某种信号。
“这些柜子里是什么？”麦晓雯走到最近的一个仓储柜前，伸手碰了一下柜门表面的纹路，那层暗金色光芒在她指尖触及的瞬间短暂地跳了一下。
“补给物资。”李文亚说，“压缩食品、备用甲壳修复材料、旧式能量电池。大部分都是龙宫战将的日常消耗品。”
“能吃吗？”蜂医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确定你想吃龙宫战将的口粮？”阿韦罗在旁边哼了一声，“说不定全是鱼干。”
“鱼干也行。”蜂医把那根铁条扛回肩上，“我什么都能吃。”
“别闹了。”林深说，“继续走。”
队伍沿着走廊继续向前推进，那些仓储柜在两侧整齐排列，每一个柜门上的暗金色纹路都在持续明灭着。走廊尽头是一道向上的石阶，石阶两侧的墙壁比第一层更加狭窄，空气中那股旧铁锈和腐烂海藻的气味正在逐渐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干燥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烘烤过的陈旧气息。
“第三层。”李文亚说，“重装部队的驻地。这里的守卫会比第二层多一些，等级也更高。而且这一层通常会有至少一只高阶战将坐镇。”
“又是三百级？”林深问。
“可能是三百级，也可能是三百五十级。”李文亚说，“龙宫的重装部队驻地是所有常规层级中防御最严密的一层，因为这一层储存着龙宫的高阶武器装备和备用战甲。”
林深在石阶前停下脚步，把手伸向石阶底部那扇厚重的铁门。那扇门比之前所有的门都要更厚、更沉，门板表面覆盖着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暗金色纹路，那些纹路正在以极高的频率跳动着，像是在持续扫描着门外的一切。
他把手掌贴在门板上，那层暗金色纹路在他掌心触及的瞬间忽然变得安静了，那些跳动的光芒从高频闪烁变成了稳定的流动，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把那些躁动的纹路逐一抚平。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