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头盖脸一顿骂,毫不留情。
赵东来低着头,老老实实听着,没有辩解。
他知道,这个时候辩解,只会火上浇油。
李达康正在气头上,先让他骂够了再说。
李达康骂了几句,见赵东来低着头不吭声,火气稍稍消了一点,可语气依旧严厉:“程度的事,你到底知不知道?”
“知道一点。” 赵东来抬起头,如实答道。
“前几天我就听说他去了省厅,还找他谈过一次,提醒了他几句,让他少跟省厅的人瞎掺和,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我以为他听进去了,没想到……”
他没再说下去,可意思很明显:他提醒过了,是程度自己不听。
“提醒几句就完了?” 李达康一拍桌子。
“赵东来,你这个局长当得也太省心了!”
“手下的人都要反水了,你就只是提醒几句?”
“我看你不是管不住,是不想管吧?是不是觉得祁同伟现在势头猛,王江涛得势,你也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啊?”
这句话,就说得很重了。
赵东来脸色一变,连忙说道:“李书记,绝对没有!我赵东来是什么人,您还不清楚吗?”
“我能有今天,全靠您一手提拔。”
“这份知遇之恩,我什么时候都不会忘,我怎么可能有二心?”
他说的是真心话。
当年他在林城县局,被排挤,被打压,空有一身本事没处施展。
是李达康慧眼识珠,把他提了上来,一路培养,一路扶持,才有了他今天的位置。
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
所以哪怕他认同侯亮平查案的理念,哪怕他觉得山水集团确实该查,可李达康一发话,他还是立刻停了和反贪局的合作。
因为他不能对不起李达康。
李达康看着他,眼神锐利,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看了几秒,见赵东来眼神坦荡,不像是说谎,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些。
他也知道,赵东来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程度和赵东来,不一样。
“没有最好。” 李达康冷哼一声。
“我告诉你赵东来,别想着脚踩两只船,官场这条路,站错了队,可是要翻船的。”
“是,我记住了。” 赵东来连忙点头。
“程度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李达康话锋一转,直奔主题。
赵东来心里一凛,就知道要问这个。
他沉吟了一下,谨慎地说道:“李书记,程度这件事,确实做得不对。”
“回去之后,我会严肃批评他,给他记个处分,让他写深刻检讨,在全局通报批评。”
“以后,没有市局的批准,不准他私自接触省厅的人。”
他想的是,给个处分,敲打一下,既给李达康出了气,也不至于把事情做绝,得罪省厅那边。
可李达康听完,却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不行。”
“就一个通报批评,太轻了,起不到杀一儆百的作用。”
“我的意思是,撤了他光明分局局长的职务,调到后勤处去,当个闲职,好好反省反省。”
赵东来愣住了。
撤掉分局局长?
这么狠?
他连忙说道:“李书记,这……是不是有点太重了?”
“程度虽然私自接触省厅不对,但毕竟没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也没造成什么损失。”
“直接撤掉分局局长,会不会…… 不太合适?”
“而且,光明分局负责光明峰项目的治安,正是关键时候,临阵换将,也影响工作啊。”
他试图劝说,想让李达康打消这个念头。
倒不是他想保程度,而是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程度现在和祁同伟走得近,真要是撤了他的职,祁同伟那边肯定会有意见。
省厅直接干预人事任免,虽然不合规矩,但祁同伟真要做,也不是做不到。
到时候把程度调到省厅去,反而升了,那不是更麻烦?
“有什么不合适的?” 李达康眉头一皱,很不高兴。
“干部任免,本来就是市委的权力,他程度目无组织,目无领导,难道还不该撤?”
“光明峰项目重要,队伍的纪律更重要!队伍都散了,项目还怎么保障?”
“我意已决,你回去就办。一周之内,把调整方案报上来。”
李达康语气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赵东来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李书记,不是我不办,是……这里面有个难处。”
“什么难处?” 李达康盯着他。
“程度现在和祁厅长走得很近,王省长也接见过他。” 赵东来尽量把话说得委婉。
“我们要是这个时候撤他的职,省厅那边恐怕会有意见。”
“就算我们撤了他分局局长的职务,祁厅长要是在省厅给他安排个位置,反而更不好办。”
“到时候,我们反而被动。”
他以为,把话说到这份上,李达康能明白其中的利害。
毕竟祁同伟是省厅厅长,真要撕破脸,市局这边也讨不到好。
可他没想到,这话一出口,李达康反而更生气了。
“赵东来!你什么意思?” 李达康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
“你的意思是,因为祁同伟给他撑腰,我们就动不了他了?”
“京州市的干部任免,还要看祁同伟的脸色?还要经过王江涛同意?”
“我看你是被祁同伟吓破胆了!”
“他祁同伟算什么东西?一个省公安厅厅长,还管到京州市委的头上来了?我就不信了,我李达康要撤一个分局局长,还撤不了了!”
李达康是真的怒了。
赵东来这话,在他听来,就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不就是一个祁同伟吗?不就是背后站着王江涛吗?
他李达康在汉东经营这么多年,还怕了不成?
赵东来心里叫苦不迭。
他就知道,说出来李达康会更生气。
可不说不行啊,总不能真的硬来,把祁同伟彻底得罪了吧?
“李书记,我不是这个意思。” 赵东来连忙解释。
“我是说,咱们没必要硬碰硬,可以缓一缓,冷处理,等过段时间风头过了,再慢慢调整。”
“现在动他,等于直接跟省厅对上,不值得。”
“不值得?” 李达康笑了。
“在我看来,整顿队伍纪律,比什么都值得。”
“赵东来,我就问你一句话,这个人,你撤不撤?”
他盯着赵东来,眼神里带着审视,也带着压迫。
这是最后通牒。
赵东来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没得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