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是他的老领导,对他有知遇之恩。
在这种时候,他不能站在李达康的对立面。
不就是撤一个程度吗?
撤就撤吧。
大不了,得罪祁同伟就是了。
“李书记,您别生气。” 赵东来抬起头,语气郑重。
“是我考虑不周,您放心,回去之后,我立刻召开会议研究,尽快拿出调整方案,一定把这件事办好。”
“保证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站在李达康这边。
李达康看着他,脸色终于缓和了些。
“这还差不多。” 他点了点头,语气也放缓了。
“东来,不是我逼你,是队伍不能乱。”
“今天我们退让一步,明天他们就会更进一步。”
“到时候,京州到底是谁说了算?”
“我知道你难办,可该硬的时候,就得硬。”
“祁同伟那边,有我呢,他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是,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赵东来连忙说道。
又聊了几句具体的细节,李达康才挥挥手让他走。
赵东来走出书记办公室,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这一趟,比熬三个通宵办案还累。
“赵局长,没事吧?” 小金凑过来,小声问了一句。
“没事。” 赵东来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李书记气消了点,我先回去了。”
“哎,好。”
赵东来快步下了楼,坐进车里,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司机见他脸色不好,也不敢多问,小声问道:“赵局,回市局吗?”
“回吧。” 赵东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疲惫地说了一句。
车子缓缓驶离市委大院。
赵东来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乱成一团麻。
撤程度的职,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程序上倒是好办,市局研究通过,报市委组织部备案就行。
可问题是,后续呢?
祁同伟那边会是什么反应?
会不会直接把程度调到省厅去?
到时候,不仅没罚成人家,反而让人家升了,那不成笑话了?
还有程度本人,会不会记恨他?
会不会在祁同伟面前说他坏话?
这些都是问题。
更重要的是,他心里其实并不认同李达康的做法。
程度有问题不假,可因为接触省厅领导就撤职,确实有点过重了。
传出去,也显得京州市委太小气,容不下人。
可李达康的命令,他不能不听。
唉……
赵东来在心里叹了口气。
夹在中间,两头受气,这日子,真是越来越难了。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
先回去,找程度谈一谈,看看他什么态度。
要是程度肯服个软,认个错,说不定还能回旋一下。
要是他还是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那就只能按李书记的意思办了。
车子一路疾驰,朝着京州市公安局的方向驶去。
深秋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赵东来疲惫的脸上,明明暖洋洋的,却让人感觉不到一点暖意。
十一月六号上午九点,赵东来让秘书给程度打电话,让他来市局一趟。
电话打过去的时候,程度正在分局办公室里喝茶,听着下属汇报工作,惬意得很。
接到市局的电话,说赵局长找他,程度心里跟明镜似的。
肯定是昨天李达康骂了他,转头就骂了赵东来,现在赵东来要拿他撒气了。
程度撇了撇嘴,心里有点不屑。
赵东来?
说起来也是李达康一手提拔的,骨头就是软,李达康骂他两句,他就乖乖听话了。
换做是他,才不会这么窝囊。
不过想归想,市局局长的召见,他还是得去的。
表面功夫,总得做一做。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程度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挂了电话,又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才起身整理警服。
“程局,要不要我陪您去?” 副手连忙问道。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程度摆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还能吃了我不成?”
他现在底气足得很。
赵东来骂他两句,他听着就是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难不成赵东来还真能撤了他?
就算真要撤,他也不怕。
大不了去省厅,祁厅长总不会不管他。
这么想着,程度迈着步子,不紧不慢地出了分局,开车往市局去。
四十分钟后,程度站在了赵东来的办公室门口。
他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赵东来低沉的声音。
程度推开门走了进去,敬了个礼:“赵局,您找我?”
赵东来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不太好看,抬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程度依言坐下,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一点都不慌。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东来看着他,开门见山,语气很严肃:“程度,我问你,昨天李书记找你谈话,是怎么回事?”
程度心里暗道一声来了,脸上却装作一副委屈的样子:“赵局,我也纳闷呢。”
“昨天李书记突然叫我过去,劈头盖脸就骂了我一顿,说我不该去省厅汇报工作。”
“我就去省厅汇报了一下光明峰的治安情况,正常公务,也不知道怎么就惹李书记生气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仿佛李达康是无缘无故发脾气。
赵东来皱了皱眉。
他就知道,程度会是这个态度。
“正常公务?” 赵东来冷笑一声。
“程度,你跟我也来这套?”
“正常公务,需要祁厅长亲自带你去见王省长?正常公务,你回来之后不跟市局汇报?”
“我前几天怎么跟你说的?”
“让你少跟省厅的人瞎掺和,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你听进去了吗?”
赵东来的语气越来越严厉,带着明显的怒意。
“我看你现在是越来越飘了!眼里还有没有市局?还有没有我这个局长?”
程度低着头,听着,也不反驳。
可那副样子,明显是没往心里去。
等赵东来说完了,他才抬起头,语气带着几分抱怨:“赵局,不是我不听您的话,是省厅那边直接通知我,我总不能不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