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空间安静而私密,适合谈一些不想被第三个人听到的话。
王江涛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
他坐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面容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七点整,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高育良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走了进来。
“王省长,久等了。”
“我也刚到没多久。”王江涛站起身,笑着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坐吧,菜我已经让厨房准备了,都是些清淡的家常菜,你最近胃不太好,不能吃太油腻的。”
高育良在椅子上坐下,端起王江涛给他倒的茶喝了一口:“您费心了。”
“应该的。”王江涛也端起了自己的茶杯。
“你我这几年共事下来,彼此是什么样的人,心里都有数,你今天能来,我很高兴。”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确——我知道你在观望,但你今晚踏进这个门,就代表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高育良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端着茶杯慢慢喝着,目光落在窗外的暮色里。
王江涛也不急,就这么安静地陪他坐着,等他自己开口。
沉默持续了大约半分钟,然后高育良放下茶杯,转过头来看着王江涛:“王省长,田国富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王江涛点了点头:“你消息一向灵通,田国富确实已经在走程序了,最快四月中旬就能到任。”
“他来了之后,纪委那边会有一些变化,这是难免的。”
“您觉得,他会从哪下手?”高育良问。
“他不会直接从大处下手。”王江涛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分析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棋局。
“他是老纪检了,知道大案要案最难办,最容易引发反弹。”
“他会先从小处入手,查几个不痛不痒的案子,立威、摸底、建网络,等站稳了脚跟再往深了挖。”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那他站稳脚跟,需要多久?”
“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王江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所以我们现在还有时间,但时间窗口不会太长。”
“这半年里,我们必须把该理顺的事理顺,该收拢的线收拢,不能给他留下太大的空隙。”
高育良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更多细节。
这时包间的门被敲响了,服务员端着菜走了进来。
几道菜陆续上桌,都是些家常的做法,清蒸鱼、白灼虾、时蔬小炒,简简单单,却透着用心。
王江涛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在高育良面前的碟子里:“尝尝,这家馆子的鱼做得不错,每天限量,得提前订才有。”
高育良夹起那块鱼肉尝了一口,点了点头:“确实不错,火候刚好。”
两人就这么一边吃一边聊,话题从田国富渐渐转到了政法系统当前的工作上。
王江涛问了一些公安系统近期的治安情况,高育良一一作答,没有遮掩,也没有粉饰。
吃到一半的时候,王江涛放下筷子,语气认真了几分:“育良同志,我知道你心里有些顾虑。
但汉东的稳定和发展,都需要政法系统发挥应有的作用。
你在这个位置上干了这么多年,谁更适合领导汉东,谁更懂汉东的实际情况,你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
高育良也放下了筷子,端起手边的茶杯,但没有喝。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王省长,您放心,我今天坐在这里,就已经表明了态度,政法系统这边,我会稳住,不会出乱子。”
“有你这句,我就踏实了。”王江涛笑了笑,端起面前的酒杯。
“来,以茶代酒,敬你。”
两人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包间里的灯光暖融融的,在两个人之间铺开一片安静的光晕。
这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走的时候,王江涛亲自把高育良送到门口,握住他的手拍了拍:“路上慢点,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
高育良点了点头,转身坐进了车里。
车子驶入夜色的时候,他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向后倒退的街灯,心里平静而清晰。
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就不再犹豫了。接下来的路,只管往前走就是。
同样是在三月二十三号的晚上,李达康也没闲着。
他坐在家中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光明峰项目的最新进度报告,手里握着一支笔,却没有在纸上写任何东西。
他在等一个电话。
这个电话是沙瑞金的秘书小陈下午打来的,说沙书记晚上可能会跟他通个话,让他在家等着。
李达康从下午六点就开始等,一直等到晚上快九点,手机始终安安静静的。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了,他也没在意,就那么握着杯子,目光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里。
九点十分,手机终于亮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但李达康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沙瑞金的私人号码。
他立刻接了起来:“沙书记,您好。”
“达康同志,还没休息吧?”沙瑞金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种电话特有的微微沙哑,语气却跟白天在办公室时一样温和。
“没有,在等您的电话。”李达康没有绕弯子。
沙瑞金笑了笑:“林凤成同志退休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吧?”
“知道了。”李达康说
“接替他的人选,基本定了。”沙瑞金的语气放慢了一些。
“田国富同志,你应该也听说过。”
李达康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但他很快就稳住了声音:“听说过,是上面纪委系统下来的,干了很多年纪检工作。”
“嗯。”沙瑞金应了一声。
“他四月中旬就能到任,到时候纪委那边有了自己人,很多事情的推进就会顺畅很多。”
李达康沉默了两秒。
他在心里快速转着沙瑞金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有了自己人,意思是田国富是他沙瑞金的人,是值得信任的。
这意味着,沙瑞金在纪委这条线上,已经布好了棋子。
“沙书记,有田书记在纪委坐镇,咱们下一步的工作开展起来会顺利很多。”李达康斟酌着用词,他还没用咱们这个词,但这一次他很自然地用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