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江涛站起身,走到话筒前,微微欠了欠身,然后开口:“同志们,林凤成同志在汉东工作的这二十九个年头,正是汉东从传统农业大省向现代化工业大省转型的关键时期。”
“这二十九年里,汉东的经济总量翻了十几倍,城市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干部队伍也经历了深刻的洗礼和重塑。”
“林凤成同志作为纪检监察战线的老兵,全程参与了这一历史进程,见证了汉东从乱到治、从治到兴的完整周期。”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坐在第一排的林凤成:“凤成同志在纪检系统工作期间,始终保持着一个纪检干部应有的清醒和定力。”
“他经手的大小案件数以百计,从来没有因为人情关系而动摇过原则,也从来没有因为外部压力而退缩过半步。”
“在他的领导下,汉东的纪检监察工作形成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工作方法和制度体系,为全省的政治生态建设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凤成同志的职业生涯,可以用八个字来概括——忠诚、干净、担当、务实。”
“这八个字,是他用二十九年的时间一笔一画写出来的。”
王江涛说完,会场里再次响起掌声。
这一次的掌声比刚才热烈了一些,持续的时间也更长。
林凤成坐在那里,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对这番评价的回应。
他的目光平视着前方,既没有刻意回避掌声,也没有过分享受这份赞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沙瑞金坐在他旁边,也随着大家一起鼓掌。
他的目光在王江涛和林凤成之间移动了一下,像是在观察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接下来,是几位退下来的老同志代表发言,说的都是些体己话,回忆与林凤成共事的点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感情。
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同志说到林凤成当年查办某起案件时顶住压力、坚持原则的事,声音有些哽咽:“凤成同志那时候连续两个月没回家,吃住都在办公室,硬是把一个涉及多个部门的窝案查了个底朝天,为汉东挽回了上千万的损失。”
“那时候他四十多岁,干劲比年轻人还足。”
林凤成听到这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
最后是林凤成本人的发言。
他站起身,走到话筒前,没有拿稿子,就空着手站在那里。
灯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同志们。”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像他这二十九年的工作一样,不疾不徐,却落地有声。
“今天这个场合,说心里话,我是有点不习惯的。”
“我干了一辈子纪检工作,习惯坐在旁边看着别人发言,突然轮到自己站在中间,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会场里响起一阵善意的轻笑。
林凤成也笑了笑,继续说:“二十九年前,我调到汉东的时候,还是个不到四十岁的年轻人,那时候的汉东,经济刚刚起步,干部队伍结构复杂,很多制度还在摸索阶段。”
“我接手纪检工作的时候,面对的是一个百废待兴的局面,没有现成的经验可以借鉴,也没有成熟的模式可以照搬,只能摸着石头过河,一边干一边学,一边学一边改。”
“这二十九年里,我经手的案件不下几百起。”
“有的案子很小,只是基层干部收了几条烟、拿了几瓶酒。”
“有的案子很大,涉及多个部门、多个层级,涉案金额高达数千万。”
“不管大小,我只有一个原则——实事求是,不偏不倚。”
“该查的查,该办的办,该放的放。”
“既不因为对方职务高就畏手畏脚,也不因为对方背景深就网开一面。”
“有人说我太死板,不懂得变通。”
“也有人说我太严厉,不懂得体恤干部。”
“这些评价我都听过,也都不在意,我干的是纪检工作,干的就是得罪人的活,如果怕得罪人,当初就不会选择这一行。”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出这段话里的分量。
林凤成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微微放低了一些:“我要走了,以后汉东的纪检工作就交给后来的人了,临走之前,我想跟大家说三句话。”
“第一句——不管是谁坐在这个位置上,纪检工作的底线不能破。
这个底线是什么?
是实事求是,是不枉不纵,是既不放纵任何一个腐败分子,也不冤枉任何一个好干部。
破了这条底线,纪检工作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第二句——纪检工作要服务于发展大局。
查案子不是为了整人,是为了治病救人,是为了让干部队伍更纯洁、更有战斗力。
任何时候都不能为了查案而查案,更不能把纪检工作变成权力斗争的工具。
这一点,我希望后来的人能牢牢记住。”
“第三句——也是我想对在座的年轻干部说的——不管在什么岗位上工作,都要守住自己的底线。
这条底线是什么?
是不收不该收的钱,不办不该办的事,不交不该交的人。
这三条看着简单,做到不容易。
我在纪检系统干了二十九年,见过太多人倒在贪欲面前,也见过太多人因为一时糊涂毁了一辈子的前程。
我希望你们能记住这些人,以他们为镜,也以他们为戒。”
最后这一句,说得很轻,却像锤子一样,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会场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掌声再次响起来。这一次的掌声比任何一次都要热烈,都要持久。很多人站了起来,包括高育良,包括李达康,包括那些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厅局长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