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蕴的声音,不再强硬:“我不走!
你上床,去挂水!”
司蕴一字一句。
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原本脾气暴躁、不安的裴渡,竟然瞬间安静。
乖巧得像是被人撸顺了毛的猫咪。
一旁的护士,都惊讶于这个高大男人的情绪转变。
上前想要帮忙去搀扶裴渡,却被他应激似的躲开:“别碰我。
我老婆不喜欢别人碰我!”
护士无语。
裴渡安静地躺在了病床上,护士还是很有职业素养的,准备重新给他扎针。
裴渡却拒不配合。
司蕴有点头疼,想要骂上几句,但是看着男人绯色的脸颊,茫然的眼神,看上去可怜巴巴的,像是被妈妈抛弃的狗子。
无助又可怜。
护士上一次遇见这么不配合的病人,还是在儿科。
裴渡眼神可怜巴巴的看着司蕴,声音软的可怜:“老婆,你过来好不好?”
司蕴不动,护士回头,看向她:“这位太太,您先生高烧四十度,这样下去,会烧成傻子的!”
最终,司蕴还是挪动了脚步,虽然有点不情愿,但是总不能真的让裴渡烧死吧!
司蕴才走过来,裴渡的手,瞬间抓住了她柔软纤长的手,修长匀称的手指展开,将她白皙柔软的手指,牢牢地嵌住。
裴渡的手掌很大,温热干燥,灼得司蕴的身体颤栗。
距离他们上一次牵手,已经是三年前了,突如其来的肌肤相触,让司蕴无所适从。
烧得昏昏沉沉的裴渡,却无暇顾及这么多,老婆的手心,软绵绵的,像是小猫的肉垫,拇指轻轻地摩挲,触感特别舒服。
让人觉得心里熨帖。
护士重新给裴渡扎了针,调节了流速,又对着司蕴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顺便叮嘱:“记得让病人吃药,现在,他已经熬成肺炎了,若不按时吃药,有白肺的可能!”
司蕴点头:“知道了!”
护士离开,裴渡依旧没有松开手,他微微侧脸,轮廓分明的脸庞,轻轻地贴在她的掌心中。
无比的依赖。
“吃药!”
司蕴的声音,冷得没有任何感情。
她也是第一次面对裴渡生病,这样粘人的状态,像极了seven生病的状态。
“老婆......”
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高烧过后的嘶哑,像是金属粒子剐蹭过,酥酥麻麻的,让人不自觉地浑身战栗。
司蕴看着男人茫然的那一双眼,凶巴巴的:“不准乱叫!”
裴渡闭嘴,司蕴拿起桌子上的药,从铝膜中,抠出来两粒药,端着水杯,直接把药,塞进了裴渡的嘴里,水杯抵在他唇边。
灌药的动作,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利落干脆。
裴渡喝了药,一双眼睛依旧红彤彤的,晕眩得更加厉害了。
他依旧抓着司蕴的手,强撑着一双眼睛睁开,盯着司蕴那一张清丽精致的脸庞。
“裴渡,你生病了,现在需要好好的休息!”
“你别走......”
“我不走!”
“你说真的?”
司蕴还是狠不下心,她认命地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无比的耐心:“你现在高烧,需要安静的休息,听话,我不走!”
得到了司蕴的保证,裴渡终于放下心来,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一只手,却还是死死的握着她的手。
她没挣扎,就安静的坐在他身边,盯着悬在半空中的点滴瓶,全神贯注。
裴渡是真的身体不舒服了,之前闭上眼睛没多久,便沉沉地睡去。
司蕴低头,便看见了男人骨节分明的一只大手。
死死的攥着她的手,十指相扣。
入目能看见他无名指上的婚戒,是他们领证的时候,她给他戴上的。
他们分开了三年,这一枚婚戒,还戴在他的手上。
司蕴的心里,沉甸甸的,就像是浸泡在水里的海绵,又湿又沉。
闷得难受。
凌晨五点半
裴渡已经挂完了水,身上的热度,也退下去了。
尝试几次,终于将裴渡的手掰开,她起身,走到了窗前。
温暖的阳光,洒在了身上,司蕴浑身麻木,脖子僵硬的疼。
她回家了,倒头就睡。
梦里,是裴渡痛苦的声音。
“老婆,对不起,你看看我,老婆,你看看我!”
“老婆,你别不要我!
老婆,你说句话好不好?”
男人声泪俱下,看上去,是悲伤的,压抑的,愧疚的,破碎的。
而她,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推开了裴渡。
他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裴渡的眼神,无比绝望。
她转身之际,时喻已经走过来,将脆弱的裴渡搀扶起来。
即便是背对着他们,她也听到时喻柔软熨帖的声音响起:“裴渡,别难过。”
司蕴就是个白眼狼,她在感情上,遇见了问题,从来不想着解决,只想着退缩。
你跟这样的女人在一起,真的会很累。
她不爱你,我爱你!
我会珍惜你!”
她不爱你,我爱你......
这句话,不断地在司蕴的耳朵里回响,盘旋。
一直回响。
司蕴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是孩子光亮的小卤蛋似的脑袋。
一双大大的眼睛,认真的盯着她。
Seven的手里还攥着一张纸巾,正在给她擦眼泪。
见她睁开眼睛, Seven有些担心地说道:“妈咪,你做噩梦了?
你刚才一直在哭……“
她哭了?
司蕴伸手,在脸上轻轻的摸了一下,果然---
她脸上,有冰凉的眼泪。
自从回国之后,司蕴觉得,她的情绪,偶尔会十分的落寞。
就像是当初生完seven之后,那种莫名其妙失落,莫名其妙难过的感觉。
她想,她大概是又犯病了。
见她出神,Seven担心地道:“妈咪,你怎么了?
是不是不开心?”
看见孩子皱紧的眉头,司蕴的心,像是被针尖,扎了一下。
她身后,不是空无一人的。
她有seven,这个聪明懂事的孩子,只要她的情绪,有些许细微的变化,那孩子就能清晰地捕捉到。
他开始小心翼翼,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他还只是个两岁半的孩子,可是在照顾司蕴的情绪这件事情上,seven比司蕴,更像是一个大人。
司蕴的鼻子,忍不住发酸,伸出手,缓慢地摸着seven的那颗“小卤蛋”。
“对不起,宝贝,我不是个好妈妈......”
是谁说的?
如果你的孩子,过分懂事,那么就说明,家长对他,肯定是照顾缺失的。
司蕴要强地想,他们母子在一起的日子,她一定会把孩子带好。
可是,她还是不行,她生病了,差点儿丢下seven,一个人去死。
seven逐渐长大的过程,也是她治愈的过程。
她是第一次做妈咪。
却是个不合格的妈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