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读完那封长信,在书房里静坐了一整夜。
天亮时分,他推开窗,看着庭院里那台还在冒烟的蒸汽机模型,忽然对身后的姚广孝说:
“道衍,当年在紫金山地宫,我问他‘要当皇帝还是守门人’,他说都要。”
姚广孝微笑:“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了。”朱棣转身,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他要当的,是那个能让皇帝和守门人变成同一个人的……第三种存在。”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回信。
只写了三个字:
“臣,领命。”
落款处,他犹豫了一瞬,最终没有盖燕王印,而是用朱笔画了个简笔的龙头——那是九龙核心的标记,也是“管理员”之间的暗号。
信送出去了。
朱棣走出书房,对等候在外的将领们说: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燕王府护卫军,改名‘科学院护卫队’。”
“我们的战场,换了。”
宣武二十一年春,五星连珠之夜。
奉天殿前广场,百官齐聚,万民仰望。
朱雄英站在高台上,身后是九龙投影出的巨大星图。他举起手中那份《大明皇家科学院设立诏书》,声音通过九龙的扩音系统,传遍整个南京城:
“朕,宣武皇帝朱雄英,今日昭告天下——”
“自即日起,设立大明皇家科学院,总揽格物致知、发明创造、勘探寰宇之事。首任院长,由北平镇守使、朕之皇叔朱棣担任。”
全场哗然。
但朱雄英的声音压过了一切嘈杂:
“朕知道,有人会说,这是不务正业;有人会说,这是奇技淫巧;有人会说,皇帝就该坐在金銮殿里,而不是盯着蒸汽机和航海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但朕要说——三千年前,我们的祖先从石器时代走来,发明了青铜,开创了文明。一千年前,我们的祖先发明了造纸术、印刷术、火药、指南针,让整个世界为之震动。”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要重复祖先的荣光,而是要开创属于这个时代的、新的荣光!”
星空中,五星的光芒突然大盛,与九龙投影交织成璀璨的光网。
朱雄英的声音,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朕在此立誓:有生之年,必让大明的船队抵达世界每一个角落;必让大明的学堂传授最先进的知识;必让大明的农田产出养育万民的粮食;必让大明的工匠,造出前人想都不敢想的机器!”
“这不是朕一个人的誓言——这是整个大明,对这个时代的誓言!”
“从今天起,让我们告诉后世——”
“我们这一代人,没有辜负这片星空!”
欢呼声如山呼海啸,淹没了整个南京城。
而在欢呼声中,朱雄英望向北方,仿佛能看到那个站在北平城头、同样仰望星空的四叔。
两人隔着千山万水,却在这一刻,完成了某种无声的交接。
一个时代,结束了。
另一个时代,开始了。
许多年后,当后世的历史学家翻开《宣武实录》,会在最后一卷,看到这样一段记载:
“宣武二十一年春三月,帝设皇家科学院于南京,以燕王棣领院事。同年,改元‘启明’,取‘开启文明新章’之意。”
“启明元年,科学院制‘钢铁马车’成,试行于北平至天津。又二年,造‘蒸汽轮船’,试航于长江。五年,远航船队过马六甲,抵天竺。十年,船队穿越风暴角,见新大陆。”
“帝在位四十载,天下承平,仓廪丰实,学堂遍地,机巧日新。晚年尝语左右曰:‘朕此生,有三幸:一幸得贤后,二幸有良臣,三幸……生在这个,可以用双手改变世界的时代。’”
“启明四十年冬,帝崩于紫金山观星台,手握蒸汽机模型而逝。遗诏曰:‘朕去后,葬从简,陵寝之费,悉数拨予科学院。后世子孙,当以开拓为志,以星空为疆——如此,方不愧为朱氏子孙,不愧为……文明守门人。’”
“燕王棣闻讯,于北平科学院内静坐三日。后出,白发苍苍,然眼神如炬,曰:‘雄英走了,路还在。老夫至少,要替他把铁路,铺到新大陆去。’”
“又十年,第一条横跨亚欧的‘钢铁之路’贯通。列车启动那日,九十高龄的朱棣站在车头,对身后的年轻学员们说:‘上车吧,孩子们。这趟车的目的地,是未来。’”
“汽笛长鸣,白烟滚滚,列车驶向远方,驶向那个被他们亲手打开的、全新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