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蜀中平原上就燃起了第一把火。
汉国驻守白水关的守军正在黎明前的睡梦中,忽然被震天的喊杀声惊醒。一个校尉慌慌张张地冲上城头,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城外的平原上,大周的军旗正在晨风中猎猎飘扬。
五千名浑身泥泞、满脸疲惫的士兵,在晨曦中列阵。他们看起来不像是正规军——很多人连盔甲都没穿齐整,军靴磨得露出脚趾,脸上全是干涸的汗渍和尘土。
但他们的眼神,像一群饿了三天的狼。
白水关的守军只有八百人。在这样一支从天而降的军队面前,八百人连半个时辰都没撑住。城门被王翦的偏将带着一队敢死队直接撞开,汉军守将还没来得及组织像样的抵抗,就已经被生擒按在地上。
王翦没有在城里停留。他留下一千人戍守白水关,自己带着剩下的人马,直扑蜀中平原上最重要的补给枢纽——梓潼。
梓潼位于剑阁后方一百五十里,是剑阁守军最大的物资中转站。城里囤积着足够三万大军支撑半年的粮草和军械。刘邦和韩信用了五个月的时间辛苦建立起来的后勤体系——全系于梓潼一地。
王翦的目标,就是这个。
他从梓潼的西面发动了突袭。
梓潼的守将是汉国大将曹参。曹参不是庸将——他在收到白水关失陷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判断出了王翦的目标,立刻组织兵力在城外布阵周旋,试图拖延时间争取援军。
但他面对的是王翦。
王翦没有和曹参过多纠缠。他分兵三路:一队在正面佯攻,一队从南门外埋伏,截断曹参的回援路线——最后一队,直接绕到梓潼城外,用火箭点燃了城外的粮仓。
当梓潼城外的粮仓冒出冲天黑烟时,剑阁城头上的哨兵看到了那柱滚滚升腾的浓烟。
剑阁城中,韩信站在城楼的最高处,目光沉沉地望着远处那柱黑烟。他的手指狠狠掐在城墙的石砖上,指节泛白。
他面前的桌案上摊着一份刚送到的战报。白水关失守、梓潼被围、粮仓被烧——三条消息像三记重锤,一下又一下地砸在他的心口上。
“有多少人?”韩信问身边的副将,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据逃出来的残兵报告——大约四五千人。”副将的声音有些发颤,“是从阴平道翻过来的。大周的王翦亲自带队。”
韩信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没有立刻说话。
阴平道。
他当然知道那条路。任何一个在巴蜀带过兵的将领,都听过当年邓艾的故事——两千精兵从天而降,逼得蜀汉后主刘禅出城投降。这两百年间,无数将领都打过这条路的算盘,但所有人都觉得那条路已经彻底封死了,不可能再走通了。
王翦走了。
走了不说,还真的翻过来了。
“王翦……”韩信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瞬复杂的情绪。
说实话,他佩服王翦。五千人翻越七百里绝路,这份胆识和毅力,不是一般将领能有的。如果换他在王翦的位置上,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个勇气去走那条鬼路。
但佩服归佩服,现在王翦是他的敌人。
“传令——派三千人出剑阁,夺回梓潼!”韩信当机立断。
副将一愣:“大将军,剑阁主力要是分兵——”
“不分不行。”韩信打断他,“梓潼被烧,剑阁最多撑两个月。两个月后,我们没有一粒粮食。到那时候,用不着大周来打,我们自己就饿垮在城头了。”
副将咬了咬牙,转身传令去了。
但王翦显然早就料到了韩信的应对。
当剑阁的三千精锐沿着斜谷南下时,刚走到半程,就遭到了王翦设下的一支伏兵的猛烈袭击。这支伏兵只有一千人,但他们占据了极佳的防守地形——据守在斜谷两侧的高地上,滚木、巨石、箭雨一齐倾泻,把狭窄的斜谷堵得水泄不通。
三千汉军精锐被困在斜谷里,进不能进,退不能退,成了活靶子。
与此同时,王翦的主力在蜀中平原上连破三城——梓潼、绵竹、涪城。三座城池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倒下,整条剑阁大军的补给线被彻底切断。
消息传到剑阁大营的时候,整个守军都炸了锅。
士兵们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议论——
“粮道被断了!”
“梓潼的粮仓全烧光了,一粒米都没剩下!”
“那咱们往后吃什么?”
恐慌像瘟疫一样从伤兵营开始蔓延,迅速扩散到整个守军。有人开始偷偷收拾行李准备跑路,有人在夜里直接从城墙上吊绳子溜走——他们不想在剑阁被活活困死。
韩信在城楼上坐了一整夜。
他面前的案桌上堆着各式的战报,每一份都在告诉他同样的事情——情况在恶化,而且只会越来越糟。
副将们围在他身边,一个个面色凝重。
“大将军,趁现在突围吧。”一个副将焦急地建议,“弟兄们还有力气,粮草还能撑一阵子——”
“突围去哪里?”韩信反问,“蜀中平原已经被王翦占了。我们就算撤出剑阁,无论往哪走都是王翦的地盘。”
“那——向成都求援?”
“刘皇叔在成都,手里能用的兵力不到一万人。”韩信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不像是一个正在经历困境的将领,“救不了剑阁,也救不了我们。”
副将们一阵沉默。
韩信站起身,走出了城门,缓步走上剑阁雄关的城头。这座千年雄关矗立在晨雾之中,巍峨、坚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和苍凉。
远处,几柱烽火升腾而起。
那是王翦占领蜀中平原后点燃的烽火——一柱接一柱,从白水关一直延伸到梓潼,遍布整个蜀中平原。每一柱烽火的背后,都意味着一座城池的陷落。
韩信默默地看着那些烽火,良久无言。
他用了整整半年时间打造剑阁的防线,依靠山川之险和将士用命,屡次击退大周军的猛攻。他以为只要守住剑阁,蜀中就是安全的,汉国就有翻盘的希望。
但他错了。
王翦没有正面来攻,他用七百里无人小道的孤注一掷,换来了这场天降奇兵。现在剑阁被切断了所有补给,成了一座绝城。
两个选择摆在他面前——
第一:死守剑阁,等待也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援军。但守下去的结局只有一个——粮尽援绝,全军覆没,可能还会背上陷全军于死地的骂名。
第二:放弃剑阁,率军突围。但突围之后呢?蜀中已被王翦占据,成都的刘邦手里根本没有翻盘的兵力。巴蜀的败局,从王翦踏上阴平道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韩信闭上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如水。
“准备——撤出剑阁。”
副将们全都愣住了,一时间没有人能说出话来。
剑阁是大周军攻了五个月都攻不下来的人间雄关,是汉国在巴蜀最后的军事屏障。如果连剑阁都丢了,巴蜀就是大周的囊中之物。
“大将军——这——”副将们纷纷开口想劝。
韩信抬手制止了他们。
“守不住的,”他说,语气平和得不像是一位刚刚做出重大放弃决定的将军,“粮道已断,士气已溃,再守下去,只会让弟兄们白白送命。我不能让剑阁成为五千人的坟场。”
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守了半年的雄关。
“王翦这个人,做事太绝。”
韩信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在赞叹,还是在苦笑。
远处的烽火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王翦站在刚刚攻下的梓潼城头上,同样望着那些烽火。
他知道,韩信一定会做出那个正确的选择——弃城。他太了解韩信了,那人虽然厉害,但他不会为了一个已经注定要输的仗,白白搭上几万条命。
而那个选择,将彻底决定巴蜀的最终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