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不是先知,这个消息很快传开,大伙议论几天便又很快沉寂下去。
可谓来的快去的也快,丝毫不影响他们正常生活。
对此,云归的父母也没有说什么,日子还是照常过。
当然,除了黄泉芊芊。
“这段时间,芊芊怎么没来找你?”吃饭时,母亲忽然问道。
云归盯着桌上喝水的小狐狸心中莫名笑笑,这个智障狐狸居然会喝水了。
喝的差不多了,小狐狸又爬进方寸胸口呼呼大睡。
“啊,母亲你刚刚说什么?”
“你这孩子,我说芊芊很久没来找你了。”
云归默然,轻轻摇头,“不知道。”
自那天起,黄泉芊芊就不再来找他,有一次偶然遇见,黄泉芊芊也只是匆匆离开,仿佛不认识一般。
对此,云归还难过了许久,最终释怀了。
书上说过,儿时戏言,当不得真。
晚上睡觉时,云归忽然抓住狐狸耳朵将其举起,小狐狸龇牙咧嘴,四肢无力的来回抓动。
“真是个智障……”
云归笑笑,将小狐狸放在胸口。
下一刻,嘶……
“你居然咬我,难不成你听的懂我说话,你也是妖族?”
然小狐狸已经缩成一个饼呼呼大睡,似乎刚才不是她咬的。
云归:“……”
好呆的狐狸,好智障,就会睡觉。
时光流转,也不知道是不是云泊一言成谶,云归的父母突染恶疾,蹉跎了三年时光,终是在那一年的端午离世。
本该是团圆的日子,云归却披麻戴孝,蛮荒来了不少人。
黄泉芊芊也来了,她将云归拉到外面,然后将一颗热乎乎的粽子递给他。
云归神色麻木,“这是何意?”
黄泉芊芊勉强笑道,“今日是端午,该吃粽子的。”
“你觉得我现在吃的下?”
此时的云归已经长高了不少,黄泉芊芊盯着他,忽然低声道,“云归哥哥,我要离开蛮荒了。”
云归一愣,“为什么?”
“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云归皱眉,“当年,你……”
话未说完,黄泉芊芊便打断道,“没什么的,别问了。”
云归沉默,“一路顺风。”
黄泉芊芊抿唇,将粽子塞入他怀中,转身跑了。
热乎乎的粽子惊醒了小狐狸,狐狸脑袋探出来看了眼,忽然用尾巴将粽子朝边上挪了挪,这才缩回脑袋继续睡。
云归:“……”
这狐狸如今似乎有了些灵性,没那么智障了。
只是,他高兴不起来。
盯着黄泉芊芊离开的方向,又看看人满为患的屋子,心中没来由的感到烦躁。
夜晚,云归孤零零的坐在门口盯着远方发呆。
屋内依旧亮着灯,却再也没有热乎乎的饭菜,也没有爱笑的母亲和虽沉默寡言却总会等他吃饭的父亲。
云归莫名有些想哭,这些年,记忆中的人似乎一直在消失,蛮荒的人换了好多,多到他一个也不认识。
如今父母离世,唯一的朋友也走了。
这个端午,真让人难受啊。
咕噜~
肚子忽然响起声音,云归摸了摸露出一丝苦笑。
这么多年,他竟连饭都不会做。
这时,胸口的小狐狸爬了出来,她爬到云归脑袋上,尾巴上还拖着那已经凉透的粽子。
小狐狸趴在云归脑袋上,用爪子剥开粽子然后递给云归。
看着那黏黏糊糊的狐狸爪子,云归愣了片刻将粽子一分为二,自己取一半,另一半则是分给小狐狸。
小狐狸不解,但还是抱着粽子啃起来,啃的毛发都打了结。
云归咬着粽子忽然笑道,“你总是睡觉,个子不长,倒是指甲和毛发长了不少,我一会帮你理理。”
“喵~”
“你是狐狸不是猫!”
“喵?”
“……”
那天,端午节,一个用荷叶包的粽子,一人一狐分而食之,两个都没吃饱。
后来,云归开始学习做饭,小狐狸也变的越来越有灵性,就差开口说话了。
云归也没有想到,最后陪着他的,竟是一只从天而降的狐狸。
蓝眼睛的狐狸。
春去秋来,云归也不再出门,日子得过且过,无聊的他开始教小狐狸写字读书。
小狐狸蹲在桌子上,两只爪子抓着毛笔写写画画,看的云归嘴角直抽搐。
“你还是这么智障,不会挑一些简单的字?”
小狐狸突然用爪子弹了一下毛笔,有墨点飞溅至云归脸上。
“你要造反吗?”
“喵~”
“……”
云归无奈起身去洗脸,小狐狸则是抱着毛笔寻找简单的字。
等他洗完脸回来,发现毛笔被丢在一边,小狐狸则是趴在桌上睡觉,屁股翘的老高。
云归坐下,默默将其屁股按下去,这也太不雅了。
小狐狸被惊醒,又用爪子指了指桌上的纸张。
云归一愣,纸上歪歪扭扭的写着两个字,但勉强能认出来。
“方寸?”
“你还挺聪明,这两个字笔画确实少,也简单,但你这写的也太丑了,还得练。”
“喵~”
小狐狸叫唤一声,嘴巴翘的老高。
云归:“……”
后来小狐狸便不断练习这两个简单的字,写的也是越来越工整。
这日清晨,云归正在吃早饭,而小狐狸睡着没醒过来。
有人登门来访。
云归一愣,“云老头,一起吃点。”
“那还真是多谢了。”
云泊笑笑坐在他对面,尝了一口便放下了淡淡道,“你这厨艺还得练啊。”
“我觉得还行。”
“不行,这东西犬不食也!”
“但狐狸吃啊。”
云归指了指一旁睡的香甜的狐狸,如今小狐狸似乎也不再依赖他的胸口,但有机会依然会往里钻。
云泊摇摇头,换了个话题,“其实我当年骗了你,你就是下一任先知。”
云归一愣,边吃边说,语气没什么波动,“猜到了,正常人应该没我这么倒霉。”
“……”
云泊滞住,又叹道,“可还记得我说过的孤独终老?”
云归哑然,“我还不够惨?”
“嗯……”云泊迟疑片刻,指了指门外。
门外来了一人,悄无声息。
青衣少女,黑长直,有着一双金色的眸子。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肩膀处的大胖橘猫被朝阳照的熠熠生辉。
云归愣住,“这是谁?”
云泊幽幽道,“这个小狐狸有家人的,如今要接她走。”
听到这话,云归手指猛然收紧。
他这才发现,贪吃的小狐狸到了吃饭时间,居然一直没有醒。
“老头,这事你当年不说,我真的很生气。”
云泊叹了口气,“这小狐狸先天神魂有缺,这些年一直靠你的神魂滋养。”
“为什么不能是你?”
“大概是看不上我这老头子吧?”
“……”
云归伸手摸了摸狐狸爪子,软软糯糯的。
这些年,他将狐狸打理的毛发蹭亮,如今也要走了么?
云归心中想了很多理由想将其留下,但都未说出口。
因为,她也有家人。
犹豫片刻,云归擦了擦手,起身将小狐狸抱起走向门口。
陈尸衣见状,朝他行了一礼,“这些年,多谢公子。”
云归喃喃道,“我们还有相见之日吗?”
陈尸衣默然。
见状,尽管心中万般不舍云归终是将狐狸递给她。
陈尸衣抱着小狐狸又给云归行了一礼,朝着云泊点点头,这才转身离开。
“等一下!”
陈尸衣止步,疑惑看向云归。
小狐狸当然不是白白寄养在此,他们给了好处的。
若这少年还想要些,倒还可以给一些,毕竟小狐狸看着确实精神了很多。
“这些年,一直是我的神魂滋养她?”云归问。
陈尸衣不解,但还是点点头。
“既然这样,我愿意给出一半的神魂交给她,免得离开之后又变成了智障。”
陈尸衣愣住,下意识看向云泊。
云泊皱眉,“不可,你若神魂有失会带来极大的副作用。”
“老头,我意已决,我的人生难道我自己不能做主?”
云泊:“……”
听着掷地有声的语气,陈尸衣这才认真打量对方,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敬意。
“公子,我能否问问你的名字?”
云归笑,指向小狐狸,“我倒是很想知道她的名字。”
陈尸衣:“涂山渺渺。”
“涂山渺渺……”云归重复一遍,随后笑道,
“方寸。”
“我叫方寸。”
他掷地有声的重复一遍,似乎在告诉陈尸衣,又像是说给小狐狸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