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李师师回到马车后,赵远、鲁智深与广惠将黑店内外仔细搜查,竟找出两三万贯钱财。望着满地金银珠玉,鲁智深面色铁青,突然大喝一声,抡起禅杖将店内物件尽数砸毁。头陀广惠也怒道:“单看这些财物,便知这些畜生害了多少无辜性命。让他们这般痛快死去,真是便宜了。”
赵远点头称是,看了眼仍在发泄怒火的鲁智深,出声劝慰。
“大哥,像你这般砸法,就算砸到天黑,也顶多砸坏一两间草房。”
“依我之见,这店中酒水既然不能喝,不如泼洒在四处,咱们一把火烧了这魔窟,也免得有人再占据此地害人。”
“兄弟说得对,洒家这就去办!”
鲁智深应了一声,随即走到店中的酒坛旁。
他并不动手搬动,而是举起禅杖,把所有酒坛尽数打碎。
待酒水流淌一地,三人退到店外,一把火点燃了这罪恶之地。
站在熊熊大火前,赵远问道:
“广惠大师,智深大哥打算与我同去梁山泊见一位故友,不知大师有何打算?”
“贫僧此次下山,本是要西去延安府教训那不长进的徒儿。因见官府通缉,以为赵施主可能遇险,才随智深师兄赶往汴梁。”
广惠答道:“如今既见赵施主平安,贫僧自当继续西行。”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三人眼看就要分作两路,一边往东,一边往西,也不知何时才能重逢。
赵远取出方才在黑店中寻得的财物,要分给广惠一半。
“赵施主不必如此!”广惠连忙推拒,“贫僧这条性命都是施主所救,哪还有脸面取这些钱财。”
“大师此言差矣……”赵远摇头道,“这些财物皆是张青、孙二娘害人所获,本该归还给被他们残害的苦主。大师也是苦主之一,为何分不得?”
广惠仍旧不肯接受:“施主如今被朝廷通缉,留着这些钱财,正好招兵买马,占据一方以待天时,总比四处漂泊要好。”
见广惠把话说得如此明白,一旁的鲁智深也劝道:
“兄弟,你救了我二人性命,这些钱财合该归你,别再推让了!”
见二人都这般说,赵远也不再谦让,向广惠拱手道:
“大师,今日一别,但愿来日再会。”
“施主放心,待贫僧西去处置了那不肖徒儿,自会来寻施主一醉方休,以补今日之憾。”
广惠双手合十,行了一礼,便迈步向西而去。
赵远与鲁智深站在原地目送,直到看不见广惠的身影,赵远才向鲁智深招呼道:
“大哥,我们也走吧!”
二人登上马车,分坐车厢左右,一边闲谈,一边向东行去……
与广惠分别之后,
赵远、李师师和鲁智深三人驾着马车,
继续向梁山泊进发。
这一路上,
赵远与鲁智深二人甚是欢欣,
既有故友重逢之喜,
亦因赵远武功经系统强化后,
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鲁智深见猎心喜,
自同行以来,
便常寻赵远切磋武艺。
二人日以继夜地较量武技、磨炼体魄。
唯独剩下李师师一人,
心中却莫名感到委屈。
当初逃离东京时,
仅有她和赵远两人。
无论何时何地,
赵远始终陪伴在她左右,
日夜相守,
令李师师度过了一段甜蜜时光。
然而自鲁智深加入之后,
赵远每日大半时间,
竟皆与鲁智深相伴。
就连夜晚,
也不似从前那般缠着她甜言蜜语,求她慰藉,
反而倒头便睡,鼾声如雷。
这一切令李师师日日心中郁结,闷闷不乐。
这日,
马车停于道旁,
空地上又是一番激烈交锋,
虽天寒地冻,
赵远与鲁智深却皆汗流浃背。
赵远一拳击退鲁智深,
只觉浑身气血通畅,
筋骨间似有无穷力气,
不由放声大笑:
“真是痛快!”
“你倒是痛快了,洒家可憋屈得很!”
鲁智深一边抱怨,
一边惊异地望着赵远,
“兄弟,你这大半年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怎才半年光景,力气竟增长至此?”
“兄弟,你这拳脚功夫着实了得,依我看,只怕连林教头如今也未必能胜过你!”
“兄长过奖了,哪有什么奇遇?不过是小弟天生筋骨强健罢了。”
赵远含笑摆手,将一身本领归功于天赋异禀。
二人整了整衣衫,回到马车旁正欲启程,忽闻车厢内传来一阵轻咳。
“师师,你身子可还安好?”
赵远掀开车帘,见李师师软软倚在厢壁上,双颊泛红,额间沁着细密汗珠。见他探身进来,她勉强展颜一笑:“大郎莫忧,我无碍……咳!咳!”
眼见她又止不住咳嗽,赵远心头一紧。这年头风寒可非小事,若延误医治,只怕小病也能夺人性命。
“兄长,师师染了风寒,附近可寻得到良医?”赵远急向鲁智深询问。这半年来鲁智深常在青州走动,对周边最为熟悉。
见李师师病容憔悴,鲁智深也焦心起来。虽不贪恋女色,但他对这位甘愿随赵颠沛流离的奇女子向来敬重。他挠头思忖片刻:“昨日过了聊城,眼下该是进了阳谷县地界。记得前头有个热闹镇集,冬日里商旅不绝,定有坐堂良医!”
“劳烦兄长引路!”
赵远正要执鞭驾车,却被鲁智深一把推进车厢:“兄弟好生照看弟妹,赶车交给洒家!”
布帘落下,赵远还未坐稳,便听得鞭声破空,骏马长嘶,马车沿着官道疾驰而去……
鲁智深驾车一路疾驰。
车厢内,
赵远搂着李师师,低声细语。
“师师,再撑一会儿,到了镇上我们就马上去找大夫……”
“嗯,”
李师师轻声应着,柔弱地依偎在赵远怀中,
“其实奴家倒有些喜欢生病的感觉。”
“说什么傻话?哪有人喜欢生病的?”
赵远以为她烧糊涂了,
忙伸手去摸她光洁的额头。
“因为只有奴家病了,大郎才会像从前那样,守在奴家身边……”
李师师幽幽地说。
“这……”
赵远抬起的手顿住了,
他望着她哀怨的神情,
这才猛然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回想起来,
自从与鲁智深重逢这几日,
他确实有些冷落了怀里的佳人。
“抱歉,”
赵远低声致歉。
穿越前读《水浒》,
他也曾不解其中一些人物为何不懂柔情,
家中美人不顾,偏爱与粗莽汉子厮混,
整日舞枪弄棒,切磋武艺。
难道男人比女人还有意思?
谁知到了这水浒世界,
自己也差点犯了同样的毛病!
真险,
险些就沉迷于摔跤的哲学里了!
赵远连忙警醒自己。
……
半个时辰后,抵达小镇,
鲁智深将马车赶到一家客店门前,
便自告奋勇,匆匆忙忙去找大夫。
赵远抱着李师师在车里等了一阵,
不见鲁智深回来,
而车厢里越来越冷,
他干脆抱着李师师进了客店。
一进店门,
赵远发现店内座无虚席,
一时竟找不到空位。
无奈之下,他只好多付了些银钱,
才换得火炉旁的两个座位。
“二位客官,需要点什么?”
两人落座后,小二迎上来招呼。
“先热些酒,拣好的肉和菜上,再来一碗热粥……”
赵远吩咐道。
“好嘞,客官稍等,小的这就去给您热酒。”
小二应声退下。
回来时,他手捧酒壶与几只陶碗,将碗摆在桌上。
小二先筛了一碗酒,见赵远端起来一饮而尽,赶紧提醒:
“这位客官,请慢些喝。我们这酒后劲大,喝两三碗就差不多了。”
“小二哥,一般店家都怕客人喝得少、赚得少,怎么你却反过来劝人少喝?”
赵远好奇地问。
“客官有所不知,”
小二略带得意地说,
“我家的酒虽是村酿,滋味却胜过老酒。但凡客人来店里,喝上三碗就醉,过不了前面那座山冈,所以叫‘三碗不过冈’。”
“常来往的客人到这里,只喝三碗,便不再要了。”
“小的看客官一口气喝完,想必不知道这酒的厉害,所以提醒一声。”
“三碗不过冈?”
赵远听了,表情有些奇怪,
“小二哥,你说的山冈,该不会是景阳冈吧?”
“正是景阳冈,”
小二点头,
目光转向赵远身旁的李师师,忍不住说:
“这位客官脸色不好,是不是染了风寒?若是真的,那可就有点麻烦了!”
“为什么麻烦?是这里没好大夫吗?”
赵远连忙问道。
“客官,我们这个镇子虽热闹,但多是过路商客,”
小二解释,
“加上前面过了景阳冈就是阳谷县,客人大多只在这歇个脚就赶路,所以也没有名医愿意长留。”
“原来如此……”
赵远沉吟片刻,
“那劳烦快些将方才点的酒菜送来,我们用完便动身过冈。”
“这……”
店小二面露犹豫。
“又怎么了?”
赵远眉头一紧,忽然想起武松正是在景阳冈打虎成名,
心头顿时掠过一丝不安,
“小二哥,莫非这景阳冈上出了什么变故?”
“不瞒客官,近来冈上突然出现一头吊睛白额大虫,别说夜里,就连白天也时常伤人,已害了三二十条人命。”
小二叹息着解释,
“官府已贴出告示,命猎户限期捕杀,可这些日子猎户伤了不少,那大虫却依然逍遥。”
“如今往来客商,非得凑足三四十人,才敢结队过冈。”
说着,他指了指店中其他客人,
“您瞧,眼下店里这些人,都是等着凑队的。”
赵远环视店内,
这厅堂本就不大,
眼下满打满算,也不足二十人。
“小二哥,依你看,要凑够三四十人还得多久?”赵远问道。
“如今已过晌午,天又寒冷,客商越发少了。依小的看,今日怕是凑不齐了,”
小二好心劝道,
“两位客官不如在镇上歇一晚,明早再来,那时定有队伍过冈。”
“这……”
赵远转头看向一旁的李师师,
烤了会儿火,
她精神似乎稍好了些,
但赵远仍不敢冒险。
若真依小二所言耽搁一夜,
万一延误了她的病情,
到时后悔也来不及了。
“罢了,小二哥,还是快上酒食吧。我们还有一位同伴,待他到了,我们三人便即刻过冈。”
小二又劝了两句,
见赵远执意独自过冈,
只得低声嘀咕了句“不听劝,到时候可别怨”,
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