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热粥很快端了上来,
李师师浑身无力,
见她吃得艰难,
赵远便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喂她。
两人这般亲近已非一日,
自然不觉有异。
但因他们都做了易容,
在旁桌客人眼中,
却是两个男子温情脉脉地互相喂食,
不少人顿时露出古怪的神情。
尤其是那店小二,心中不禁暗想:难怪他急着要过岗,原来生病的不是他兄弟,而是相好!
赵远无意与旁人解释,只细心喂李师师喝了一碗热粥,又让她吃了几口菜。见她神色疲倦,便轻轻将她搂入怀中,让她闭眼休息。
这一幕被其他客人看见,纷纷摇头低语,直呼“世风日下,不堪入目”。
此时的大宋,虽也有人好男风、养小倌,却多是关门闭户、私下行事,哪有人这般明目张胆,在众目睽睽之下搂搂抱抱……
正如店小二所言,这小镇确实没有良医。
鲁智深空手而回,面带愧色。
“兄长先吃点东西吧,”赵远招呼他坐下,待鲁智深开始喝酒吃肉,便把打听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话未说完,鲁智深已抢着道:“兄弟,等洒家吃完,咱们立刻过岗!”
赵远心头一暖。他明明已说过岗上有大虫,鲁智深却毫不犹豫。
“兄长……”
“兄弟不必多说,”鲁智深似是猜到他要说什么,摆手打断,语气歉然,“都怪洒家拉着你比试枪棒,没注意弟妹身子不适,害她生病。”
“呃……”
果然,之前在车厢里说的话,都被他听见了。
赵远有些无奈。这两 未一直陪伴李师师,其实也有车厢不隔音的顾虑。
总不能他与李师师在车内谈情说爱,
反倒让鲁智深在外面听着吧。
于是他把李师师单独留在车厢里,
自己在外面陪鲁智深闲谈。
……
鲁智深吃过酒肉,
特别喜欢这家店的酒,
走的时候还特意装了两葫芦,
挂在车厢内壁。
赵远把李师师抱进车厢,
和之前一样,
他在车里陪着李师师,
鲁智深则在外驾车。
马车顺路而行,
刚出镇外,
还没上岗,就突然停住了。
赵远奇怪地探头一看,
原来是一队不知哪里来的人马,
堵在山岗的入口。
带头的是三个青年壮士,
个个手持刀枪、骑着高马,
他们身后,
还有六七个同样骑马带兵器的随从。
这伙人面前,
四五个行商正和他们商量什么。
说着说着,其中一人忽然下跪,
不断磕头哀求,
但堵路的那帮人只是嬉笑,
对着跪地的人指指点点。
鲁智深本就性子急,
又急着过岗,
眼看这伙人堵着路口欺负人,
顿时怒道:
“你们这些鸟人,堵在路中间做什么?想 你爷爷不成?”
为首三人中,
那个持银枪的青年纵马而出,大喝:
“哪来的贼秃?敢骂你祝三爷爷?”
“直娘贼!你算谁的爷爷?”
鲁智深卷起袖子就骂回去,
“洒家急着赶路,赶紧夹着屁眼滚开!不然惹怒洒家,让你这泼才尝尝拳头的厉害!”
“气死我也!秃驴!现在就让你见识祝三爷爷的本事!”
那持银枪的年轻人骂得脸色铁青,
再也忍不住,
直接挺枪纵马,
朝马车这边冲来。
“哈哈,来得好!”
鲁智深伸手要去拿禅杖,
赵远这时却从车厢走了出来:
“兄长,这撮鸟让给小弟如何?”
“兄弟想动手?那就交给你!”
鲁智深大笑着,
赶着马车退到一边。
那持枪的年轻人快马冲到面前,
正好听见两人说话,
顿时勃然大怒。
“秃驴,还有你这黑脸汉子,竟敢辱我!爷爷今天非要你们的命不可!”
一声怒喝响起,
那年轻人手中银枪如电光般直刺赵远胸膛。
一旁观战的两位年轻头领见自家兄弟出枪,
那黑脸汉子却纹丝不动,
不禁相视而笑。
其中一人赞叹道:“三弟的武艺又精进了,栾教师果然教导有方!”
另一人却撇嘴道:“大哥此言差矣,难道我们不是栾教师的弟子吗?”
“二弟,同是弟子,也分亲疏......”
大哥话未说完,
脸上的从容顿时凝固。
“这怎么可能?”
二弟也惊得瞠目结舌,
“三弟何时学会了仙术?”
原来就在他们交谈之际,
战场上的三弟竟凌空浮起。
两兄弟揉了揉眼睛细看,
这才发现三弟并非施展仙法,
而是被人握住枪头,
整个人被挑到了半空中!
这景象令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
都聚焦在那位面色微黑、
单手持枪却气定神闲的汉子身上。
“好汉请手下留情!”
大哥急忙策马前冲。
虽然这三弟平日仗着武艺高强,
不太将他这个长兄放在眼里,
但终究血脉相连,
岂能眼见兄弟遭难?
二弟虽常嫉妒三弟武艺胜他一筹,
但此刻见兄弟遇险,
赵远紧握枪杆,抬眼望向如猢狲般攀在枪身上的年轻人,含笑问道:“还不认输?”
原来方才年轻人一枪刺来,赵远侧身避 尖,双手猛然抓住银枪红缨后的枪身,发力一拽。那年轻人猝不及防,又不愿松手,竟被整个从马背上带起,悬在半空!
“泼贼!你祝家爷爷何曾服输!”年轻人犹自嘴硬。
赵远冷哼一声,双手攥紧枪杆向地面猛力一抖,年轻人顿时被摔落在地,发出沉重声响。未及起身,赵远已调转枪头,寒光凛冽的枪尖直指其咽喉。
年轻人吓得浑身一颤,面无人色。闭目待死良久,却未觉疼痛。偷偷睁眼,才发现银枪枪尖正停在喉畔,再进半寸便是血溅五步!
此时三兄弟中的老大已飞马赶到,慌忙下马。见兄弟无恙,这才松了口气,急忙向赵远拱手道:“多谢好汉手下留情!”
“兀那汉子!我等是祝家庄祝氏三杰,速速放了我兄弟!”老二随后赶到,态度依旧嚣张,“若是不放,待我们回庄点齐兵马,定叫你......”
果然是祝家庄三兄弟!赵远心中了然,冷笑着反问:“定叫我什么?”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老二祝虎,被赵远森然目光一扫,不禁打了个寒颤。他终于醒悟以这黑脸汉子的身手,完全能将他们三兄弟尽数留下!届时纵有祝家庄为倚仗,又有何用?
“废物!只会添乱!”老大祝龙狠狠瞪了祝虎一眼,急忙转向赵远赔笑。
“这位壮士,我们兄弟三人来自独龙岗祝家庄,适才我家三弟祝彪多有得罪,还望壮士高抬贵手,消消火气!”
“壮士若有任何需求,祝家庄定当尽力满足。即便是我们没有的,也可向结盟的李家庄与扈家庄求取!”
比起嚣张的祝虎,
祝龙显然更会说话。
一番言语,表面上是向赵远求情,
实则既彰显了祝家庄的底气,
又点明背后还有两家盟友。
明明是暗含威胁的话,
从他口中说出,
却不像祝虎那般刺耳。
赵远听完,只淡然一笑,
“你与我说这些无用。我只是代兄长出手,要如何处置他,还得看我兄长的意思。”
这时,鲁智深也赶着马车到了。
他盯着眼前三兄弟,沉着脸问道:
“为何堵在路中间?莫非是想拦路 ?”
若论气势,
鲁智深远胜赵远。
赵远虽面色涂黑,
依旧眉目清朗,相貌英俊;
而鲁智深,
不仅体格魁梧壮硕,面容更是凶悍,
此刻脸一沉,更显狰狞慑人。
“师父误会了,”
祝龙赶忙解释,
“我们并非在此堵路,而是想助过往客商一臂之力,用马队护送他们共过景阳冈。”
“你当洒家是瞎子不成?”
鲁智深怒道,
“若真是护送,他们欢喜还来不及,怎会向你磕头哭求?”
“师父,我所言句句属实,”
祝龙叫屈道,“只是我们既出马队护送,总不能白忙一场,总得收些银钱。”
“方才那几位客商正与我们商议护送费用,那下跪之人身上银钱不够,却急着过岗。”
“我家二弟不允,他才跪地苦求的!”
“果真如此?”
鲁智深冷哼一声,招手唤来旁边看热闹的几个客商,挨个问罢,果然与祝龙所说一般无二。
鲁智深不由羞恼,瞪眼看向方才下跪之人:“你这小子!人家既护送你们,收些钱财也是该的。你若拿不出银钱,大可明日随别的商队动身,何苦跪地哀求?岂不平白丢了你爹娘的脸面!”
那跪地的少年看来不过十五六岁,被鲁智深一顿数落,眼圈登时红了,哭诉道:“师傅不知,俺家在对面阳谷县,平日靠在县里卖梨为生,挣几个铜钱奉养老父。前两日受县里大官人差遣,来这边镇上送信,不想山岗中闹起大虫,困在此处已有两天。今早听人说,俺爹家中断粮,又染了病,俺才急着回去。可这趟差事,大官人只给了百来文钱,还要买米回家,祝家公子马队护送过岗却要十贯钱!若今日过不得岗,只怕老父他……”
少年放声大哭,祝虎听得心烦,骂道:“直娘贼!谁耐烦听你嚎丧!还不快”
话未说完,衣领一紧,整个人被提了起来。鲁智深怒喝道:“他忧心老父,哭又何妨!轮得到你管?”
祝虎吓得噤声,祝龙忙打圆场:“师傅也听见了,我等并未说谎。与人办事,收人钱财,天经地义。大师若定要强出头,我等不是对手,自然认了。只怕传扬出去,天下人要说大师不明是非,坏了名声!”
“洒家的名声是好是坏,与你何干?”
鲁智深听出祝龙话语中的讥讽之意。
但他为人向来随性,
从不在意那些虚名。
被祝龙这么一激,
反而怒道:“洒家偏要你们捎他一程,还不许收钱,你能怎样?”
“这……”
祝龙一时语塞。
在他想来,江湖好汉不都该看重脸面吗?
这和尚怎么偏偏不同?
他想拒绝,
但看鲁智深那威猛的模样,
又想到那能轻松击败祝彪的黑脸汉子还称他为兄长,
这和尚的本事,
恐怕比那黑脸汉子还要高上几分。
若是惹恼了他……
祝龙思量片刻,正要答应。
这时,
赵远忽然开口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