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的手掌还覆在袖袋上,掌心血纹的热度尚未散去。洞外天色微明,灰白的光从岩隙间渗进来,落在石台上那张残破地图的一角。他收回手,将地图轻轻摊开,边缘焦黑的部分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倪月已起身走到对面,指尖凝出一缕灵犀之气,淡银色的光晕在她指端流转。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看了眼叶凡的左肩。伤口包扎得还算稳妥,血没再渗出来,但动作仍受限。她点点头,算是确认状态可用。
“开始吧。”她说。
叶凡应了一声,闭目调息片刻,青山系统界面浮现眼前。他调动基础扫描模块,将微弱灵力注入系统,光幕缓缓展开,覆盖整张地图。系统边缘自动补全轮廓,山脊走向逐渐清晰,一条断裂河流的痕迹也显现出来——它原本应贯穿整个区域,却在某一点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硬生生截断。
“地形不完整。”叶凡睁眼,“但连接点在这里。”他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中央偏右的位置,那里有一道细如发丝的折痕,恰好横贯山脊与河床交汇处。
倪月俯身靠近,白玉系统悄然启动,片段般的记忆画面在她脑海中掠过。她曾于前世翻阅古籍,见过一幅模糊的神界域图,其中一处被称为“断渊之脊”的地带,正是以断裂地脉为标志,传闻通往上古禁地。她盯着那个交汇点,眉心微动。
“这地方我见过。”她说,“不是实物,是残影。三千年前,原灵之神座下有七位观星使,他们曾在断渊外围设立临时祭坛,用以监测魔神动向。后来一场大战爆发,整片区域沉陷,记录也被毁。”
叶凡听着,目光在地图上来回扫视。“如果真是那里,为何会出现在敌人身上?而且还是被刻意烧毁一部分后丢弃?”
“未必是丢弃。”倪月低声说,“更像是转移失败后的遗留物。他们可能本想销毁,但在战斗中来不及彻底处理。”
两人沉默片刻。洞内空气干燥,只有远处滴水的声音规律响起。叶凡伸手将地图翻了个面,背面更加焦黑,几乎看不出原貌。但他注意到,在右下角一处未完全炭化的区域,隐约浮现出一个扭曲符号。
“这里有东西。”
倪月立刻凑近。她取出袖袋中的原件,小心翼翼展开,用指尖凝聚的灵犀之气轻拂焦边。随着温度缓慢升高,纸张微微卷起,露出下半部分——那是一个倒悬的眼形图案,瞳孔位置嵌着一颗星点,周围缠绕着类似蛇形轨迹的刻线。
“没见过这种铭文。”叶凡皱眉,“不像任何现存部族的文字体系。”
他尝试注入一丝血脉之力,掌心血纹微亮,可地图毫无反应。倪月也试了白玉系统的感知功能,结果同样无效。系统无法读取,也无法识别来源。
“知识盲区。”倪月收回手,“但它被特意遮盖,说明重要。”
叶凡忽然想起什么。“昨夜交战时,那个主逃者临退前护了一下胸口,动作很急。我当时以为是防具松动,现在看,可能是为了保护某个信物。”
“而这个符号,”倪月接话,“很可能就是信物上的标记。”
两人对视一眼,思路同时推进。若此符号代表某种禁忌之地或信仰图腾,再结合地形特征,唯一能吻合的就是“观星祭坛”——那是原灵之神时代留下的观测站,用于追踪三千魔神的气息波动,一旦激活,可短暂窥见未来劫数。
“不是普通遗迹。”叶凡低声道,“是能影响天机的地方。”
“所以才会被封锁。”倪月补充,“一旦有人掌握其运作方式,就能提前预判大势走向,甚至干扰某些既定因果。”
洞内一时安静下来。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单纯的探索任务,而是一次对规则边缘的试探。稍有不慎,便会引来不可控的反噬。
但机会也正藏于此。
“我们必须去。”叶凡开口,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倪月没反对。她重新将地图收好,动作谨慎,仿佛手中握着的不是一张纸,而是一枚随时可能引爆的符核。“路线需要重新推演。我们现在的灵力水平不足以应对突发状况,必须确保每一步都在可控范围内。”
“先按现有信息规划路径。”叶凡点头,“断渊之脊位于西北方向,距离此处约三百里,途中经过三处地脉断层带,通行困难。若走空中,易被察觉;若走地下,则需避开巡逻傀儡的感应网。”
“我可以借助白玉系统的片段记忆,还原部分安全通道。”倪月说,“但只能维持两炷香时间,之后识海负荷会加重。”
“够了。”叶凡打断,“两炷香足够我们穿过第一段断层。剩下的靠实地判断。”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左臂,疼痛仍在,但已不影响基本行动。他走到石台旁,将三枚备用灵核逐一检查,挑出能量最稳定的一枚,放入腰囊。短刃也被他收起,虽无铭文,但材质特殊,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倪月则整理随身物品。她的紫色长裙下摆沾了些许尘土,但她没在意,只是将几枚备用玉符重新排列顺序,确保应急时能快速取出。她最后看了一眼洞口外渐亮的天际,晨光仍未完全铺展,山脉轮廓还在阴影中模糊不清。
“出发前还有件事。”她说。
叶凡看向她。
“这张地图的残缺方式太巧。”她声音压低,“焦痕分布均匀,切割点精准,明显是人为控制火势所致。也就是说,留下它的人,或许并不想让它彻底消失。”
“你是说……有人故意让我们拿到?”
“不排除这个可能。”倪月眼神冷静,“但我们不能因此停下。无论背后是谁布局,只要目的地真实存在,我们就必须亲自去看一看。”
叶凡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走回石台,将地图小心折叠,放入贴身暗袋。掌心血纹再次发热,这一次不再是偶然的波动,而是持续不断的轻微震感,像是某种共鸣正在形成。
他没提这一点。
两人各自完成准备,站在洞内中央。此时天光已透入大半,岩壁泛起淡淡的青灰色。风又起了,从背后吹来,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
“走?”叶凡问。
“走。”倪月答。
他迈步向前,脚步落在碎石上发出轻响。倪月紧随其后,步伐稳健。他们的影子被拉长投在地面,随着光线移动而缓缓延伸,最终并作一道,消失在洞口之外的雾气中。
叶凡右手插在外袍口袋里,指尖触碰到地图一角。那上面的倒悬之眼图案静静蛰伏,仿佛沉睡已久。而在他看不见的深处,一丝极细微的能量脉冲正沿着血脉悄然传导,无声无息,如同黑夜中睁开的第一只眼睛。
他的脚步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