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的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响声。晨风从背后吹来,带着山野特有的凉意,拂过他的衣领。他右手仍插在外袍口袋里,指尖触碰到地图一角,那纸张边缘微微卷起,像是被火舌舔舐后留下的痕迹。掌心血纹持续发热,不再是昨夜那种偶然的波动,而是有节奏地跳动,仿佛与某种东西产生了共鸣。
倪月走在稍前半步的位置,脚步轻而稳。她的紫色长裙下摆沾着尘土,但身形未有迟滞。她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地形变了。”
前方的地貌确实在变化。原本连绵起伏的荒岭到了尽头,地面裂开一道巨大沟壑,横亘在去路上。裂缝深不见底,雾气从中升腾,泛着淡淡的金光,像是有细小的尘粒悬浮空中,在晨光中缓缓流转。再往远处看,数十根通天石柱耸立,呈环形排列,间距均匀,表面刻满无法辨识的纹路。中央区域被一层淡蓝色光幕笼罩,不透光影,也不散气息,静得如同死地。
两人停下脚步,站在裂口边缘。
“就是这里。”叶凡低声道。他抽出右手,摊开掌心。血纹清晰可见,正随着远处某处频率微微震颤。他抬头望向那些石柱,目光落在最靠近左侧的一根上——其顶端镶嵌着一块晶体,正一明一暗地闪烁,节奏与他掌心血纹完全一致。
“你的血脉在回应。”倪月走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不是被动感应,是双向牵引。”
叶凡点头。他能感觉到体内气血流动的速度略有加快,尤其是左肩伤口周围,传来一阵阵拉扯感。那是昨夜战斗留下的旧伤,包扎得还算严密,可此刻因灵力微调而不安起来。他没多言,只是将外袍袖口拉紧了些,遮住血痕。
倪月已开始观察四周。她指尖凝出一缕灵犀之气,银光微闪,随即散入空气。这是最基础的探查术,并非攻击或防御手段,只为感知环境中的能量流向。片刻后,她眉心微蹙。
“这里的灵气分布不均。”她说,“看似平静,实则内部存在断层式波动。每三息一次,像心跳。”
叶凡也察觉到了。空气中有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不是来自外界压力,而是作用于神识层面。呼吸虽未受阻,但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吸入了沉重的沙砾,沉甸甸地坠在胸口。他闭眼调息,青山系统悄然浮现,扫描模块自动运行,却只显示一片灰白——权限不足,无法解析。
“系统没反应。”他睁开眼,“和上次研究阵图时一样。”
“那就靠自己。”倪月收回灵丝,“先确认是否安全落脚。”
他们沿着裂口边缘前行,寻找可以跨越的路径。地面崎岖,碎石松动,稍有不慎便会滑入深渊。走了约百步,发现一处断裂的石桥残骸,横跨沟壑,虽已半塌,但仍可通行。叶凡先行试探,踩上第一块石板,脚下传来细微震动,但结构尚稳。他朝倪月点头,示意可通过。
两人依次走过断桥,踏上对岸土地。脚底触感不同以往,坚硬中带有一丝弹性,仿佛踩在某种生物表皮之上。叶凡蹲下身,手指轻抚地面,感受到一股微弱的能量脉冲,顺着指腹传入体内,竟与掌心血纹再次同步。
“这地方……活着。”他说。
倪月没有立即回应。她正盯着不远处一根石柱底部——那里本应是封闭的基座,此刻却出现了一道细缝,宽度不过两指,深度难测。更奇怪的是,那缝隙边缘光滑如切,不像自然形成,倒像是某种机关开启后的痕迹。
“有人来过。”她低语。
叶凡站起身,扫视其余石柱。多数依旧封闭,纹丝不动,唯有三根底部出现了类似的裂痕,位置分散,呈三角之势包围着中央光幕。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声说道:“刚才你说灵气波动三息一次,是不是正好对应这三处?”
倪月眼神一凝。她立刻取出一枚备用玉符,注入灵力,测算时间。果然,每当灵气潮涌至峰值,那三根石柱底部的裂缝便会微微扩张一分,随即闭合,如同呼吸。
“不是守卫机制失效。”她缓缓道,“是正在启动。”
话音未落,地面猛然一震。
叶凡本能侧身,右脚后撤半步稳住身形。倪月同时抬手,掌心灵犀之气凝聚成盾,护住周身。下一瞬,三根石柱底部轰然炸裂,碎石四溅。六头巨兽跃出,落地无声,却激起一圈尘浪。
它们形似巨狼,体型却远超寻常,肩高近丈,四肢粗壮有力,通体覆盖银灰色鳞甲,关节处泛着金属光泽。最令人警觉的是双眼——紫芒流转,毫无瞳孔,宛如两团燃烧的火焰。口中低吼不断,喉间发出类似齿轮咬合的声响,显然并非纯粹血肉之躯。
六头守护兽落地即分阵型,三头扑向叶凡所在西侧,另三头直逼东侧斜坡上的倪月,动作迅捷,配合默契,显然是经过训练的杀戮机器。
叶凡来不及细想,翻身滚向右侧岩壁,避开第一波扑击。爪风擦过肩头,外袍撕裂一道口子,旧伤再度撕裂,渗出血迹。他背靠岩石,迅速评估局势:这些兽类行动轨迹有规律,攻击间隔固定为三息,且每次出击前腿部肌肉都会先收缩半息——这是破绽。
他刚欲调动青山系统聚灵锻体,却发现模块响应迟缓。此地压制灵力运转,强行催动只会加重负担。他只得作罢,转而依靠本能闪避。
与此同时,倪月已在斜坡上完成腾挪。她借力跃上一块凸起岩台,裙摆被碎石划破一角,但她毫不在意。手中灵犀之气迅速编织,准备布设封锁阵线。然而还未结印完毕,第二头守护兽已腾空而起,利爪直取面门。
她侧头避让,同时屈指弹出一道银丝,缠住对方前肢关节。那兽怒吼一声,猛然发力,竟将银丝崩断。倪月被反震之力推退两步,足下碎石滑动,险些失足跌落。
她稳住重心,呼吸略重。识海内白玉系统轻微震荡,提示外部干扰增强。她不能久战,必须速决。
叶凡见状,大喝一声吸引注意。他从岩壁后冲出,故意暴露位置,引得三头守护兽齐齐转向。他奔跑途中捡起一块尖锐石片,握于掌心,借着翻滚之势划破手掌,鲜血滴落地面。
血珠触地瞬间,掌心血纹骤然炽热。
那一刹那,他感觉体内气血翻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但他来不及深究,因为第一头守护兽已经扑至眼前,巨口张开,獠牙森然。
他猛地矮身,从兽腹下方穿行而过,顺势将染血的手掌按在地上。地面微震,一道极细微的红光自掌心扩散,虽未形成实质屏障,却让扑来的第二头兽脚步一顿,眼中紫芒闪烁不定。
倪月抓住机会,双手结印,灵犀之气化作网状结构,笼罩其中一头。那兽挣扎几下,动作明显变缓。
但就在此时,剩余两头同时跃起,空中交错,形成夹击之势。叶凡刚起身,便觉头顶风声大作,根本无处可避。
他咬牙,准备硬扛。
而倪月也在同一时刻遭遇强攻——最后一头守护兽四肢发力,如炮弹般撞向她所在的岩台。整块岩石剧烈摇晃,裂纹蔓延。
两人皆处险境,再无退路。
叶凡背靠岩壁,面对扑来的巨兽,右手再次插入外袍口袋,紧紧攥住地图一角。掌心血纹持续跳动,频率越来越快,几乎与远处晶体的闪烁融为一体。
倪月站在东侧斜坡,手中灵犀之气尚未消散,目光锁定第二波攻势的轨迹。她知道,下一击必须精准。
风停了。
雾凝了。
六头守护兽同时低吼,肌肉绷紧,准备最后突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