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太过分了!”
刘娃子无力地捶打着地面,拳头砸在干硬的泥巴上,只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喘着粗气,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连抬起胳膊都变得艰难。
他现在就是一具凡躯,连一丝神识都感受不到。
他也尝试过以天使的方法重新修炼,但这方世界似乎与先前的主世界或多元宇宙都不同,他感受不到丝毫造物主存在的痕迹。
那些曾经像呼吸一样自然的力量,此刻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幕布,怎么都够不着。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攥了一把泥土在掌心里。
炽天使虽然每一个都无比强大,堪比一些弱小神话中的创世神,但他们都有一个无法避免的弊端。
他们的力量来自造物主,是造物主的一部分,而不是通过努力就能修炼出来的。
如果感受不到造物主的存在,他们就只是一具拥有记忆的躯壳。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办法可以获取力量,那就是收取信仰之力。
收取的信仰之力越强,他们的力量也就越强。
但以他如今的处境,这条路自然也断了。
全村人都恨不得扒了他的皮,谁会信他?谁会供奉他?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铁丝网看向那片被树梢切割成碎片的夜空。
那些星星挂在上面冷冰冰的,没有一丝回应的意思。
“伟大的造物主啊……为何我感受不到您的存在……”
就在刘娃子即将晕厥之际,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忽然从笼子外面响起来。
“嘎嘎嘎,什么狗屁造物主?”
刘娃子猛地抬起头,那双已经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骤然迸出一股怒意。
他挣扎着撑起身体,目光在黑暗中急切地扫视着:“谁!谁在侮辱万能的主?”
一只通体土黄的黄皮子从笼子旁边的阴影里踱步出来,两只绿豆大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绿的光。
它蹲在刘娃子面前,尖嘴咧开露出一个极其人性化的笑容,像是早就等在这里看这场好戏。
“是你!”
刘娃子猛地扑向笼子的铁丝网,拳头攥得指节咯吱作响,“你害得翠翠吊死!害得我父母被拖去陪葬!你到底想干什么!”
黄皮子歪了歪脑袋,那两只绿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怪我咯?你说,翠翠为什么会半夜独自一人去树林里?”
“全村人为什么会这么怨恨你?如果我是帮凶,那你告诉我,谁是原罪?”
三个问题像三根针一样扎进刘娃子胸口。
他张了张嘴,立刻哑口无言。
翠翠是因为他当众拒婚才跑出去的,全村的怒火是因为他在婚礼上喊出那句“我是天使”才点燃的。
如果没有那句脱口而出的疯话,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声音沙哑而低沉:“你到底想干嘛?”
黄皮子的眼睛亮了一下,绿光变得更浓郁了些,眼神中带着些许蛊惑:“我问你,你想不想救自己的父母?”
刘娃子愣了一下,那股恶寒顺着脊梁爬上来。
他能感觉到黄皮子没安好心,但那些话像钩子一样挂在他心里。
曾经作为死亡天使,刘娃子自认为已经看破了生死。
看遍了生离死别后,他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在失去亲人后痛苦成那样。
可当亲人的生死真正落到自己头上时,他才明白一切都没那么简单。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说说你的条件吧,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哎呀,你倒是识趣!”
黄皮子赞赏地点了点头,那两只小爪子背在身后踱了两步,绿油油的眼睛里跳动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放心,我不要你任何东西,我要的东西很简单。”
刘娃子冷冷地看着黄皮子,一言不发。
他在这方世界生活了二十年,自然知道黄皮子是何等狡猾的生灵。
他不会因为对方的几句安慰就沾沾自喜,那副绿眼睛里藏着的从来都不是善意。
黄皮子见他这副冷淡的模样,也不恼,幽幽地补完了后半句话:“我要……这全村人的命!”
“什么!”
刘娃子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被这句话震得心头一跳。
他的瞳孔猛地缩紧,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黄皮子歪了歪脑袋,两只绿豆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怎么?你觉得划不来?用这一村人的命换你父母的命,怎么样?”
“你放屁!”
刘娃子瞬间暴怒,声音嘶哑地吼道:“你跟我说这个?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呵呵,你跟我提人性?”
黄皮子没有被他吓到,反而踱着步子慢悠悠地绕起了笼子:“你忘记了吗?你们一家三口像畜生一样被关进鸡圈,你忘记你是怎么挨的揍吗?你忘记那些村民们是怎么说你的?他们是怎么殴打你爹娘的?”
那些画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掀开,一帧一帧地在刘娃子眼前闪过。
爹娘被扛走时无助的闷响,翠翠父亲甩在他脸上的耳光,壮实汉子攥着他衣领时喷出来的唾沫星子,还有那些火把下燃烧着的憎恶的眼神。
黄皮子的声音像一根细针一样钻进他的耳朵里,循循善诱地推着他往前迈出那一步。
刘娃子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本就十分犹豫,但黄鼠狼还在一旁喋喋不休。
那些被压下去的恨意正在一点一点地翻涌上来,像一锅被盖住盖子煮了太久的沸水。
终于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瞪着黄皮子:“好,算你心狠,我答应你。”
“成交!”
黄皮子那双绿油油的眼睛猛地一亮,人性化地抬起一只爪子,打了个响指。
随后,黄鼠狼像人一样站立而起,笑道:“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