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娃子一听这话,瞬间毛骨悚然。
他轮回到这方世界二十年,早就听说过黄皮子的规矩。
问路人自己像人还是像神,答错了便是一场大祸。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只能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我看你像神。”
话音落下的瞬间,黄皮子身上突然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骨头在重新排列,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撑开那层皮毛。
它的身体开始拉长、变形,四肢变粗,脊背挺直,那层土黄色的皮毛像蜕皮一样从身上脱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肤。
它的面部轮廓也在变化,尖嘴收缩,眉骨隆起,两只绿豆大的眼睛变成了一双狭长的三角眼,眼尾上挑,泛着幽绿的光。
一尊凶神模样的生灵站在刘娃子面前,披着一件破烂的灰色长袍,枯瘦的手指骨节分明。
此刻的刘娃子仿佛缓过神来,瞬间明白自己闯下大祸。
“你……你接下来要干什么?”
黄皮子仰天大笑,声音粗粝而尖锐:“嘎嘎嘎,本仙终于荣登仙位!接下来,还你因果!”
它抬起枯瘦的手掌猛地一挥,一道劲风呼啸而出,鸡笼上的铁丝网像纸一样被撕开,铁栓崩飞出去,整个笼子被砸得四分五裂。
刘娃子打了一个激灵,还没来得及起身,便看见黄皮子化作一道灰色阴风朝着自己奔来。
“不要!”
刘娃子想躲开,但凡人怎敌成仙后的黄皮子?
“来吧,我来带你杀人,嘎嘎嘎!”那股阴风裹着一阵刺骨的寒意灌入刘娃子体内,他的意识瞬间被挤到一旁,像一块被推到角落里的破布。
他的手脚再也不听自己的使唤,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肉身被黄皮子掌控。
黄皮子握了握拳头,又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一阵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是在熟悉这副新到手的躯体。
片刻之后,它猛地转头,目光锁定了村长家的屋子,那双绿油油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像两盏鬼火。
“你要干什么?”刘娃子的意识在角落里拼命挣扎,“村长又没招惹我!”
黄皮子咧开嘴,露出一个不属于刘娃子的狞笑:“你信不信这老登正隔着窗户看着咱呢?”
“什么?”
刘娃子心头一紧,那种不可置信的感觉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黄皮子不再多话,猛地一个飞扑,一脚踹开了村长家的屋门。
木门在巨响中炸裂开来,碎木片四溅飞散。
屋子里亮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村长和他老婆正提着锄头,满脸戒备地蜷缩在窗户旁边,像是早就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
“刘娃子!”村长看清来人之后又惊又怒,“你居然和妖魔为伍!我一定要把你的事告诉全村!”
刘娃子的意识在角落里猛地翻涌起来,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从胸腔里炸开。
告诉全村?现在正义凛然,为什么先前不阻止他们掳走自己的爹娘?
“闭嘴!”刘娃子的声音从自己嘴里冲出来,嘶哑而暴烈,“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你默许他们把我爹娘拖去陪葬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
村长没有说话。
他握着锄头的手在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倒是他老婆猛地站了出来,叉着腰,声音尖利道:“翠翠穿着红衣上吊而死,这就是不祥之兆!你惹了这个祸,你们一家都应该陪葬!”
“死老婆子,你找死!”刘娃子的怒意猛地炸开。
但他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他感觉自己的指尖骤然发凉发硬,十根手指的指甲像刀子一样猛地伸长,变得锋利而尖锐。
那只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朝着村长老婆的脸扇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那颗头颅像一颗被拍飞的皮球一样从脖颈上脱落,滚落在墙角。
断裂的颈腔喷出一股暗红色的血,溅在土墙上,淅淅沥沥地淌下来。
那具无头的身子晃了两下,软软地倒在地上。
“老婆子!”
村长发出一声惊恐的哀嚎,扔掉锄头扑过去抱住老婆的身子,双手颤抖着想去按住那个还在喷血的脖颈,却怎么也按不住。
血从他的指缝间涌出来,把他整条胳膊都染红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你这个恶魔!有本事连我一起杀了!”
刘娃子还没从刚才那一巴掌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恐的抽泣。
他转过头,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正缩在屋角的木床后面,双手捂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小芸!”
村长的声音骤然变调,无比惊恐。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扑向那个小女孩的方向:“小芸你出来干什么!赶紧回去!”
村长转过头死死盯着刘娃子,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恐惧:“刘娃子!她只是个孩子!她什么都不懂!你不能动她!你不能!”
刘娃子反应了过来,他的意识在角落里拼命地对着黄鼠狼呼喊:“住手!别动她!”
“呵呵。”
黄皮子发出一声冷笑,控制着他的双腿一步一步朝那个小女孩走过去,那双绿油油的眼睛在昏暗的油灯下亮得骇人。
小女孩吓得哭都哭不出来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不要!求求你不要!”
村长扑过来想要抱住黄皮子的腿,但被一脚踹开,整个人撞在桌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黄皮子弯下腰,那只枯瘦的手指伸向小女孩的脖子。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屋子里响起,像折断了一根细树枝。
小女孩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脑袋歪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那双还没闭上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黄皮子又转过身看向倒在地上的村长。
村长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喊着“小芸”。
黄皮子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只沾了血的手慢慢抬起来,按在村长的天灵盖上。
五指猛地收拢,一声脆响在屋子里回荡,村长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血从他头顶的裂口里涌出来,淌了一地。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照出满屋子的血和两具倒在地上的尸体。
黄皮子直起身来,甩了甩手上的血,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爽啊!这才是人间应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