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坐在龙椅上，脸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满殿仙官大气都不敢出，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等着他开口。
太白金星都快把袍子搓出洞了，一会儿看玉帝，一会儿看孙悟空，一会儿又看王程，额头上冷汗流了一层又一层。
孙悟空不耐烦了，棍子往地上一顿：“玉帝老儿！你倒是给个痛快话！成不成？不成老孙今天就把这凌霄宝殿拆了当柴火烧！”
“你敢！”玉帝猛地拍案而起。
“你看老孙敢不敢！”
孙悟空往前一步，那根棍子上的金芒“嗡”地亮了，整座大殿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
周围几个仙官吓得直接往后退了三步，有两个腿软的，当场瘫坐在地上。
太白金星赶紧冲上去拦在中间，冲玉帝一个劲儿地使眼色，压低声音道：“陛下！陛下三思啊！那猴子说到做到，他真敢拆啊！
而且他旁边还站着个深不可测的凡人，这两人联手，咱们现在殿上这些，真挡不住……”
玉帝的拳头攥得咔咔响。他这辈子坐上这个位置之后，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太白金星说的是实话。
四大天王已经废了，李靖的塔碎了，斩仙台那边的天兵躺了一地，殿上这几十个文臣，别说打了，连那猴子一棍都挡不住。
至于那些能打的，杨戬不在，雷部正神没到，太乙真人远在洞府，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好……朕……答应了。”
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玉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半，脸色灰白，靠在龙椅上，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了。
太白金星如蒙大赦，赶紧转过身来，对着王程深深一揖：“王公子！大圣！陛下答应了！咱们立个字据，立个字据，从今往后天庭和花果山化干戈为玉帛，这事儿就翻篇了！”
“急什么。”
王程抬了抬眼皮，“口头答应不行，立字据。用天庭的玉简，把条款一个字不落地写清楚，盖玉帝大印，再请诸位仙官做个见证。”
太白金星嘴角一抽：“还要盖玉帝大印？”
“那不然呢？”
王程看他一眼，“你们天庭出尔反尔的本事，我可听说不少。不盖印，转头你们不认账怎么办？”
孙悟空在旁边帮腔：“对！盖印！还得按手印！玉帝那老小子的手印老孙认得，五百年了，老孙记性可没坏！”
玉帝气得浑身发抖，双手按在御案上，指节都青了。
可他到底没敢说“不”。
一盏茶的功夫，玉简就写好了。
太白金星亲笔，字斟句酌，生怕出半点纰漏。
写完之后战战兢兢地捧到玉帝面前：“陛……陛下，请用印。”
玉帝看着那枚摆在案头的玉玺，手抖了又抖。
这一按下去，他身为三界之主的威仪，就彻底颜面扫地了。
可他又能怎么办？
他闭上眼，拿起玉玺，狠狠地按在了玉简上。
“砰”的一声轻响，玉玺落下，金色的光芒在玉简上炸开，化为一枚明晃晃的天帝印玺。
孙悟空哈哈大笑，声震整个凌霄宝殿：“痛快！老孙今天可痛快了！”
他两步蹿到御案前，一把抓过玉简，也不管玉帝脸色多难看，当着一殿仙官的面，用手指在嘴上一抹，蘸了点唾沫，“啪”地按了个手印。
“俺老孙也按了！从今往后，你们天庭欠花果山的，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他又扭头招呼王程：“兄弟，你也来按一个！你是见证人，日后他们赖账，你就拿着这玉简去三界宣传，让所有神仙妖怪都知道，玉帝老儿欠钱不还！”
王程笑了笑，走过去按了手印。
满殿仙官集体沉默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家陛下被人按着脑袋签了不平等条约，还被迫按了手印，那种屈辱感几乎要化成实质从凌霄宝殿溢出去。
太白金星接过玉简，小心卷好，分别交给孙悟空和王程各一份，自己收一份留档。
他一边收一边擦汗，脸上的笑已经僵得不能再僵了：“那……大圣，东西准备需要些时日，咱们按照字据，分四年……”
“行，老孙信不过你们，但老孙信我兄弟。他说四年，就四年。”
孙悟空把玉简往怀里一揣，转头对王程挤了挤眼，“兄弟，老孙这口恶气，可算出了。”
王程没说话，只是朝玉帝那边抬了抬下巴。
玉帝还坐在龙椅上，胸膛剧烈起伏着，一双眼睛盯着他们两个，像要用目光把他们千刀万剐。可到底没敢说一个字。
孙悟空可不管这些。
他揽过王程的肩膀，像对亲兄弟似的，声音大得满殿都能听见：“走！老孙带你在天宫转转！你还没逛过天宫吧？
那蟠桃园、瑶池、御酒房、兜率宫——五百年了，老孙带着你把上回没吃回来的全吃回来！”
说完就拽着王程往外走，走到殿门口还回头冲殿里喊了一嗓子：“对了！老孙这几天就住天宫了！招待不周，老孙可要生气的！”
玉帝脸上的肌肉狠狠抽了几下，等那两个身影走远了，他才抓起御案上的玉如意，狠狠砸在地上，碎玉四溅，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混账……混账——！”
“陛下息怒！”满殿仙官齐刷刷跪了下来。
太白金星跪在最前面，声音发颤：“陛下，大势如此，咱们……先忍过这几日。等他们走了，再图后计。”
“忍？”玉帝眼眶都红了，声音嘶哑，“朕的脸都让他们踩在脚底下了，你让朕怎么忍？！”
太白金星抬头看了看满殿狼狈的仙官，又看了看殿外那两道大摇大摆的身影，压低了声音：“陛下，连四大天王都败了，眼下殿上这些，谁能挡那猴子？
真动起手来，那猴子……真敢掀了凌霄宝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玉帝没再说话，只是闭上眼，胸口起伏不定，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几百岁。
而王程和孙悟空，已经大摇大摆地走在了天宫的长街上。
孙悟空一边走一边给他介绍：“看见没，那边就是蟠桃园！老孙当年进去吃得那叫一个痛快，后来被定住了……”
他拍了一下手：“现在不一样了！老孙想吃多少吃多少，你信不信？那帮天兵天将看见了，连个屁都不敢放！”
王程摇摇头，心里却明白得很。天庭现在不拦，是因为拦不住，但这不代表他们会一直忍气吞声。等他们缓过劲来，肯定还得想法子翻盘。
所以，现在能多占便宜就多占，该吃吃，该拿拿。
孙悟空比他更明白。
他带着王程往蟠桃园走，嘴里哼着五百年前自己编的小曲，调子不成调，但听得出来是真开心。
“玉帝老儿，老孙给你个机会，让你表现表现。你这蟠桃园里那几棵九千年一熟的，老孙只要最顶上那十颗，不多要。剩下的，老孙兄弟吃多少算多少。”
守园的土地公脸色煞白地跟在后面，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大、大圣……这九千年一熟的，总共就结了十二颗……”
“那老孙就吃十颗，给你们留两颗做种，够意思吧？”
土地公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把话咽回去，苦着脸去摘桃子。
王程靠在园子门口，看着孙悟空在桃树间上蹿下跳，专挑最大最红的摘。他吃一颗扔一颗，吃得满脸桃汁，一会儿工夫就解决了一筐。
“痛快！太痛快了！”
孙悟空把啃完的桃核往地上一丢，蹦到王程面前，塞了两个大桃子过来：“兄弟，吃！这九千年一熟的，凡人吃一口能活九千年，你多吃两个，修为也跟着涨！”
王程接过一个，咬了一口。
那桃子入口即化，一股精纯到极点的灵气顺着喉咙灌入四肢百骸，整个身体都暖烘烘的，像泡在温泉里一样舒服。
他明显感觉到，丹田里的灵气又涨了一大截。
“怎么样？”孙悟空得意地挑眉。
“不错。”王程点头，“确实比凡间的好吃。”
“走走走，去瑶池！听说玉帝藏着几坛十万年的仙酿，老孙当年去偷过一回，后来被抓住了。今天老孙要光明正大地喝！”
他们到瑶池的时候，瑶池仙女们早就吓跑了，只剩下满池荷花和金鱼。
孙悟空大摇大摆地穿过瑶池，径直往后殿走，果然找到了一排排封着黄符的酒坛。
他撕开符纸，一掌拍开坛口，浓郁的酒香喷涌而出，连王程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
“这才是好酒！”
孙悟空捧起酒坛就灌，咕咚咕咚喝了半坛，抹了把嘴，把酒坛递给王程：“兄弟你尝尝！玉帝老儿自己都不舍得喝，老孙当年就偷了一坛，还被追得满山跑。”
王程接过来喝了一口，那酒液入口醇厚，灵气充沛，比下界那些灵酒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悠着点。”他说，“别一会儿喝多了，让人有机可乘。”
孙悟空嘿嘿一笑：“怕什么？老孙千杯不醉！你放开了喝！今天这天宫，就是咱们兄弟的后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