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王程和孙悟空果然过起了神仙日子。
早上在瑶池边喝酒，中午去蟠桃园摘果子，下午去御酒坊翻酒窖，晚上在斩仙台顶上摆桌子，把能吃的好吃的都搬过来，一边看星星一边吃。
天庭那些仙官们敢怒不敢言，远远看见他们两个，能绕路就绕路，绕不过去就低头装没看见。
太白金星被派来当“陪侍”，天天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脸上堆着笑，心里苦得像吃了黄连。
“大圣啊，这酒也喝了，桃也吃了，您看什么时候……回花果山？”
孙悟空斜了他一眼：“急什么？老孙还没玩够呢。再说了，老孙兄弟第一次来天宫，总得让他把该看的都看一遍吧？”
太白金星陪着笑：“是是是，应该的应该的。就是……就是御酒房那边说，这半个月的存货都快被您二位喝完了……”
“让他们赶紧酿！老孙不挑年份，新酿的也凑合。”
“可是……”
“没有可是。”
孙悟空一挥手，“你就跟玉帝说，老孙住得越久，心情越好。老孙心情越好，就越不会乱砸东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太白金星的脸都绿了，只能灰溜溜地回去传话。
王程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想笑。
这猴子真是个滚刀肉，软硬不吃，油盐不进，把天庭这帮文官们治得服服帖帖。
不过他也发现了一些东西。
每次他们走过某条巷子的时候，远处总有几道目光在暗处窥视，带着压得很深的敌意。
他知道，天庭表面服软了，暗地里绝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这些天他一边跟着孙悟空吃喝玩乐，一边也在观察天宫的布局、防守和那些仙官的修为层次。
等回到花果山之后，这些都是有用的情报。
第五天的时候，王程主动对孙悟空说：“哥，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孙悟空正躺在蟠桃树上剔牙，听了这话一个翻身坐起来：“怎么，兄弟住腻了？”
“不是腻。”
王程跳到树上，在他旁边坐下，“占了几天便宜，足够了。再待下去，天庭那边缓过劲来，各种手段就要使出来了。
咱们得趁他们没反应过来之前，回花果山把该干的干起来。”
孙悟空眼珠子转了转，然后笑了：“行！老孙听你的。不过走之前，老孙还得再去一趟兜率宫。
老孙记得那太上老君炼丹房里有个丹炉，旁边放着一葫芦九转还魂丹，老孙当年没顺走，心里一直惦记着。”
王程失笑：“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客气能当饭吃？老孙当年就是太客气，才被关在山底下五百年！”
孙悟空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去兜率宫！拿几葫芦丹药，回去给猴儿们治病去！老孙的猴子猴孙都瘦成什么样了，正需要这些大补的东西！”
两人又闯进兜率宫，把丹房翻了个底朝天，太上老君的童子们拦都不敢拦，眼睁睁看着他们拿走了五葫芦丹药，脸都白了。
临走的时候，王程还顺手抓了几本丹方塞进怀里，准备回花果山研究研究。
孙悟空看见了，哈哈大笑：“兄弟，你这是要自己开炉炼丹啊？行，回头老孙也跟你学两手！”
他们出了南天门，一路往东，朝着花果山的方向飞。
身后南天门下，天兵天将们齐齐松了一口气，有人当场瘫坐在地上。
守门天将对旁边的人低声说：“总算走了……这几天我都不敢合眼。”
“别高兴太早。”
另一人忧心忡忡地回应，“他们只是回花果山，不是死了。说不定过几天又来了。”
“闭嘴吧，我先喘口气。”
而此时的云层之上，王程和孙悟空一前一后，穿过层层云海，回到了花果山。
山还是那座被烧得满目疮痍的山，可两人的心态已经跟离开时完全不同了。
孙悟空站在山顶上，叉着腰，俯视着脚下这片焦土。
过了好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转向王程：“兄弟，老孙要重建花果山。”
王程点头：“我知道。我帮你。”
“老孙要招兵买马，把散在各处的猴子都找回来，再把那些当年怕了天庭跑了的妖怪都叫回来！花果山不能只有几十只瘦猴子，得重新变成万妖朝拜的福地！”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烫人，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起来了，不是愤怒，是希望，是那种被压了五百年之后又重新燃起来的火焰。
王程看着他那张毛脸，那张脸上除了仇恨和豪气之外，还有一种藏不住的急切。
“那咱们好好规划一下。”
王程说，“你先去找人，我来把资源盘一盘。天庭那批赔偿虽然还没到，但兜率宫这些丹药，够我们先把伤员和老人孩子安顿好。
山里的溪流枯了，我看看能不能把水脉重新引出来。还有果树，根没死的还能救活。”
孙悟空一拍他肩膀：“兄弟，老孙就知道，把你带回来是对的！这些事你比老孙在行！老孙只管跑腿打架，动脑子的事交给你！”
王程笑了笑：“行。那你先跑腿。不过你得先给我交个底——你心里，有没有什么人选？除了猴子猴孙，你想拉谁入伙？”
孙悟空眼珠子转了转：“老孙心里的兄弟不少。牛魔王那家伙算一个，可惜他跟咱们不是一路人了。
还有鹏魔王、蛟魔王、狮驼王……都是当年结拜的兄弟，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老孙找几个靠得住的先联系联系。”
王程点了点头：“牛魔王不能拉。他跟天庭现在有一腿，已经站到对面去了。你找人的时候避开他。”
孙悟空一愣：“牛魔王怎么会跟天庭混到一块儿？”
“我坏了他的好事。”
王程简单说了几句之前的事，“天庭那边用他来对付我们，给了兵权。这人已经用不了了。”
孙悟空的脸色沉了沉，然后叹了口气：“罢了。老孙跟牛魔王当年在火焰山结拜，也是几百年交情。
可这五百年能改变太多。老孙不怪他，但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王程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站到山崖边，看着远方慢慢聚拢的暮色，声音很轻却很稳：“猴哥，我会让花果山重新热闹起来的。不出十年，这里会比五百年前更强。”
孙悟空偏头看着他，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种郑重和动容。
过了好一会儿，他重重地“嗯”了一声。
“老孙信你。”
他说，“就冲你在凌霄宝殿替老孙要回来的那笔债，老孙就知道，你是真把花果山当自家山头了。”
王程回过头来，朝他笑了一下：“那还等什么？干活吧。”
孙悟空也笑了，呲着牙，眼睛亮得像两颗刚从火里刨出来的星星：“干！今晚先把那几十只猴儿喂饱，明天老孙去花果山外围招兵买马！”
他纵身一跃，跳下山崖，金色的身影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那群躲在石洞里偷看的猴子们面前。
“小的们！大王回来了！从今天起，这花果山，咱们要重新立起来！”
猴子们先是一阵沉默，然后一个接一个地从洞里爬出来，越聚越多，最后几十只老老少少的猴子挤在一起，仰头看着他们的大王，眼睛里有泪，有怕，有麻木，但更多的，是某种久违的光。
孙悟空弯下腰，对最前面那只老猴子伸出手：“别怕。以后不会再有人敢来烧山了。”
老猴子的嘴唇哆嗦着，伸出瘦得只剩骨头的手指，轻轻搭在大王手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王程站在山崖上，看着下方那一幕，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他摸出从兜率宫顺来的那几葫芦丹药，从中取出一枚。
还没等他掰开，就听见孙悟空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兄弟！别在上头愣着了！下来分桃子吃啊！兜率宫那老头儿的丹药呢？先给这群崽子补补！”
王程笑了笑，纵身跳了下去。
他落在猴群中间，把丹药一颗颗分下去，又用灵力帮几只受伤的猴子化了药力。
那些猴子一开始还怕生，后来见他动作温和，便慢慢凑近了，有只小猴子胆大，爬到他肩膀上，拽着他的头发不肯下来。
孙悟空在一边看见了，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兄弟，这小猴儿都认你当亲爹了！你要是喜欢，咱们多收几个！”
王程拿手轻轻挡开小猴子乱抓的爪子，脸上全是无奈：“先管好你这一群吧。”
夜色渐深，篝火在山洞口升起来，把半边山坡照得通红。
孙悟空坐在火堆旁，给猴子们讲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故事。
他讲得眉飞色舞，一会儿站起来比划，一会儿跳上石头翻跟头，把一群小猴逗得吱吱乱叫，连那些打了几百年仗的老猴子也听入了神，浑浊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光。
王程坐在另一边，用灵力梳理花果山的水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