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鹏妖王的公审定在了三天后。
花果山没费什么力气就把消息传遍了东海沿岸。
十八路妖王、三山五岳的散修、甚至几处不掺和妖族事务的隐世洞府,都接到了帖子。
帖子上写得很简单:四月十七,花果山前,公审金鹏,有胆来看。
来的不多,也不少。
黑风大王搬了张石椅坐在山门左侧,青鳞大王盘在右边的老树上。
中间空出好大一片地,金鹏被铁链捆着跪在当中,浑身是伤,翅膀被折断了三截,嘴被铁箍封了一半,只能发出呜呜的哀鸣。
王程站在最上面,没有废话,把金鹏从青锋峡到落潮崖前后勾结、背盟、袭扰花果山的罪状一条条念了一遍。
念到“勾结天庭暗士,受其灵药法器资助,挑动妖族自相残杀”时,底下终于有人变了脸色。
“我花果山立山不过一年,从不主动犯境。但谁要是拿我当软柿子捏,自己掂量清楚。”
他说完这句话,朝黑风大王点了点头。
黑风大王走上去,一锤砸下。
金鹏的脑袋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碎开,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满场寂静。
来观礼的人里有几个是跟金鹏暗通款曲的,这会儿脸都白了。
他们低着头,脚下像生了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王程没有点名。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些人一眼,转身回了议事厅。
这一手玩得漂亮。
蜘蛛青丝在心里暗暗称赞。
杀一个金鹏,等于把周围百里内所有心怀鬼胎的妖王都敲打了一遍,但又没动他们的人,留了余地,让他们自己琢磨。
公审结束后不到三天,附近七个中小妖王就陆续派人送来了归附书,措辞一个比一个谦卑,有的甚至主动提出交出一半灵矿作为“诚意金”。
王程收了归附书,却没要他们的矿。
只回了一句:“矿你们自己留着,以后按月交供奉,数目你们自己定。但花果山有事,你们得出人。”
这话传出去后,那些原本还战战兢兢的妖王们反而安心了不少。
王程要的是名分,不是把他们榨干。
这样的盟主,他们勉强能接受。
于是,花果山周围的势力版图终于真正稳了下来。
王程的日子也稍微松快了一点。
白天处理完山务,他还能抽出时间陪三个孩子玩一会儿。
小慈最粘人,总爱抓着他衣角不放;
阿泽皮实,才几个月大就学会了翻身,总想往他腿上爬;
小烈嗓门最大,见了他就“啊啊”地叫,跟要打架似的。
傍晚的时候,几个女人会轮流来找他,说一些有的没的。
有时候是嫦娥端着茶过来,什么也不说,只是陪他坐一会儿;
有时候是国王带着熬好的汤,一勺一勺喂他;
铁扇公主则喜欢在练武场看他练棍,一边看一边嘴上不饶人地指点:“你这一棍再斜三寸,能多扫两个人。”
王程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好得他几乎要忘了天庭的存在。
但天庭没忘。
凌霄宝殿的偏殿里,玉帝跟几个心腹仙官已经关起门来商量了三天。
“落潮崖一役,金鹏联军全军覆没。那王程只用了不到三个时辰,就灭了七千妖兵。”
太白金星站在玉案前,声音压得极低,“陛下,事情已经很清楚。此子如今气候已成,再动刀兵,就算赢了也是惨胜。
而且他背后有东海、有妖族、有广寒宫,牵一发动全身。”
玉帝没说话,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玉案边缘,像是要把那截玉料敲碎。
“臣有一策。”太白金星上前一步,“招安。”
殿中安静了一瞬。
“招安?”
玉帝抬起眼,目光像淬了冰,“爱卿的意思是,让朕学五百年前对付那猴子的法子,给那凡人封个官,把他请到天上来,再慢慢收拾?”
“陛下明鉴。但此一时彼一时。五百年前给孙悟空的是虚衔,那猴子看不上,才闹出大乱子。这次咱们给王程一个实权,但实权要实得有名无实。”
太白金星捋了捋胡须,“给他封个‘降妖总兵’,名义上统管下界妖族,实则不给他一兵一卒。
他若接了,就得受天庭节制,行动多有不便;他若不接,那就是抗旨,咱们占了大义。左右都不亏。”
殿中几个仙官纷纷附和。
“此计甚妙。”
“是啊,先把他稳住了,再慢慢图之。”
也有人提出疑虑:“万一他真接了,还借着这个名头光明正大地收编下界妖族,咱们岂不是给他做了嫁衣?”
太白金星摇头:“他得有命先坐稳这个位置。降妖总兵要管下界万妖,可下界的妖王哪个服管?
他拿了名头,就得跟那些不服的妖王对上去。等他自己得罪了半个妖族,咱们再从旁添把火,让他举步维艰,岂不更好?”
玉帝沉吟片刻,终于点了头:“准奏。拟旨。让谁去送?”
太白金星赶紧躬身:“老臣愿往。前番议和,老臣跟他打过几回交道,多少有些交情。此次去,也好说话。”
玉帝道:“那就你去。带上些东西,别太寒酸,免得让他觉得朕小家子气。也别太多,省得他以为天庭怕了他。”
“臣领旨。”
消息传到花果山的时候,王程正跟玉兔精在演武场边喂小猴子。
“招安?”
王程接过那封用金丝缚着的玉简,看也没看,随手抛给旁边的青丝,“你们说,玉帝这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青丝把玉简展开扫了一遍,冷笑了一声:“降妖总兵。下界万妖归你统管。这官位听起来挺威风,实际呢?
一个兵没有,钱粮还要咱们自己出。那些大妖王谁听咱们的?这是把你架在火上烤。”
王程没说什么,把玉简又拿回来,在手里转了两圈:“你先去给太白金星回话,就说三天后我在山门见他。别的不用多说。”
三天后,太白金星果然来了。
这次来的是他一个人,连个随从都没带,依然是一身素袍,笑容和煦,像来串门的老街坊。
王程让人在花果山正厅摆了一桌简单的酒席,山珍海味没有,就是从海里捞了点新鲜的,加上后山采的野菌和山泉水酿的酒。
太白金星倒也不嫌弃,坐下之后先喝了一杯酒,连声道“好酒好酒,比天上那些蟠桃宴上的陈酿还爽口”。
王程没搭话,只给他夹了一筷子清蒸海鱼。
太白金星又夸了几句花果山风景好、灵气足、妖族兴旺,话里话外全是奉承。
王程不动声色地吃饭。
他知道这老东西最会绕弯子,越急越会被他牵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