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等酒过三巡，太白金星才慢悠悠地放下筷子，从袖中取出一道金灿灿的敕旨，放在桌边，却不打开。
“王山主，老朽这次来，是为两件事。第一件，是代表天庭，给山主道喜。”
“喜从何来？”
“山主以一人之力，整肃东海妖族，使百姓免于妖患，此乃大功。
玉帝圣明，特降下敕旨，封山主为降妖总兵，秩比天仙，享三品仙俸。下界诸妖，凡有不服管束者，皆由山主代为处置。”
王程“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剥虾。
太白金星的笑容僵了一瞬，又立刻续上：“这降妖总兵一职，自天规订立以来，从未授予过下界修士。山主是第一个。”
“那我还得谢恩了？”
“不敢不敢。山主若是觉得合适，咱们再细谈；若觉得不妥，也可以商量。”太白金星的语气更软了。
王程把剥好的虾放进嘴里，慢悠悠地嚼了两下，说：“这虾不错。你也尝尝。”
太白金星摸不清他的意思，只能陪笑：“好，好。”
王程又吃了几口，才放下筷子，看向那道敕旨：“你说三品仙俸，是多少灵石？”
太白金星眼睛一亮，以为有戏，连忙道：“三品仙俸，每年三千块上品灵石，另有仙锦、灵果、御酒若干。比一般散修强多了。”
“才三千？”
王程挑了挑眉，“我养着花果山上下三千多口子，一年光口粮就得这个数。
你们玉帝要是拿我当要饭的打发，那就算了。这官我不要了，你们爱找谁找谁。”
太白金星脸色微变：“山主说笑了。这仙俸乃天庭定制，不是老朽能随意更改的。不过山主若有什么别的需求，咱们可以再议。”
王程靠进椅背，不紧不慢地开口：“行。那咱们就议一议。”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我不上朝。这总兵是个下界官职，我就在花果山待着。
除了年报述职，别的事别想让我往天上跑。就算述职，也得看心情。不服就把我撤了。”
太白金星眼角抽了一下，还是笑道：“这个……应该可以商量。”
“第二，我要一个下界总兵衙门的编制。人马我自己招，但官服、印信、军械、饷银都由天庭出。按照三品总兵的标准，够养五千人的量。”
太白金星的脸僵了：“五千人？这……这可不是小数目……”
王程打断他：“你别急。第三，我要求巡视下界的权力。东土之外，北俱芦洲、西牛贺洲、南赡部洲，只要我发现有妖王作乱，我有权调动当地仙门。当然，打不打得过是另一回事，但这权力要有。”
太白金星听到这里，脸色彻底变了。
前面两条他虽然为难，但还能想想办法。
这第三条可是要命了。
真给了这凡人调动仙门的权力，等于把三界执法权都分出去一块。玉帝再昏头也不可能答应。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掩饰着脸上的僵硬：“山主这条件，老朽得回去请旨。不过山主，说句不好听的，您这要价是不是高了点？”
王程笑了一下，坐直了身子：“太白金星，我跟你掏句心窝子。就你们天上那帮人，今天能派个金鹏来打我，明天就能派个银鹏铜鹏。
你回去告诉玉帝，我王程不是不讲理的人。我要这三样，不是想跟天庭对着干，恰恰是想有个正大光明的身份，省得三天两头被自己人背后捅刀子。
至于其他的，你们能给我就给，不能给我也不强求。但你也别觉得我是在求你们。我现在要是想要名分，自己就能拉旗立号，你们能奈我何？”
太白金星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
他听出了王程话里的意思。
这哪是讨价还价，这是在下最后通牒。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王程说的句句在理。
人家没求着天庭，是天庭怕了人家，才来招安的。
主动权从头到尾都在对方手里。
他来之前准备了一肚子说辞，被这几句话堵得干干净净。
“山主的意思，老朽明白了。”太白金星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那我这就回去回禀玉帝。三日之内，给山主一个答复。”
“不送。”王程端茶送客。
太白金星走的时候，脚步明显比来时快了很多。
他人一走，花厅后面便转出几个女人来。
嫦娥、国王、铁扇公主、玉兔精，连青丝和碧珠也都在。
“招安？”
铁扇公主把手里摘的野果往桌上一放，笑得发冷，“玉帝这是哪根筋搭错了？被你打得跟孙子一样，转头给你封官？这官里肯定有刀。”
“有刀也不是坏事。”
王程把三个女人的碗筷重新摆了摆，像方才的事根本不值一提，“他们出招，我接招。他们给我官当，我就借着官去办自己的事。”
嫦娥坐到他旁边，看着他：“你不怕他把你调到天上，把人扣住？五百年前那猴子可就是在天上坐了个空头职位，被捆得结结实实。”
“我知道。”
王程说，“所以才要狮子大开口。我开的条件，他们给不起，但又舍不得丢。
等他们东拼西凑把条款改到能接受的时候，我会再要一个条件，让他们把蟠桃园的桃树匀几棵给我。”
“你要桃树做什么？”玉兔精不解。
王程端起茶，慢慢吹了吹：“让玉帝难受。我要的越多，他们越觉得我贪。一个贪心的人，总是让上位者放心的。
我要让他们觉得，我王程要的无非就是权势、灵石、面子。
这些东西我可以翻脸讨价还价，他们就会觉得能拿捏我。可他们想不到，我真正要的是时间。”
他说完看向嫦娥：“等桃树种下去，我就能慢慢培育自己的灵脉。等灵脉成了，天庭给不给俸禄都无所谓了。到那时候，这座山，才是真正没人能拔的钉子。”
众人一时都沉默了。
国王最先回过神来，走到王程身边，帮他把衣袖上沾到的一点酱汁擦掉，温声道：“你心里有数就好。不过我看太白金星走的时候，脸色跟青菜似的，怕是回去就得被玉帝骂一顿。”
王程笑了笑：“那老头精着呢。他知道怎么跟玉帝说。放心吧，这官，我当定了。你们等着看，玉帝这次会捏着鼻子给我封个大官，然后在家摔杯子。”
铁扇公主“切”了一声，抱起小烈，把脸凑到孩子跟前：“听见没？你爹又在摆谱了。以后你可得学他，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
王程哈哈一笑，伸手去接小烈。小烈也不认生，身子一歪就扑进他怀里，两只小短手按着他的脸，咯咯直笑。
果然，太白金星第二天就又来了。
来的时候带了一队仙官，抬着三个大箱子，箱子里是官服、印信、文书和一部分仙俸。
他大概连夜来回跑了两趟南天门，整个人看着疲惫不堪，但脸上的笑容还挂着。
“王山主，玉帝圣明，已经答应了您的大部分条件。”
他把文书呈上，“第一，无须上朝，山主在下界开府治事。第二，按三品总兵标准，每年拨给山主一万块上品灵石作饷银，外加军械、布匹、灵药若干。
第三，下界巡视之权，玉帝原则上同意，但只限东土与南赡部洲两处，西牛贺洲与北俱芦洲暂时不设巡区。”
王程拿着文书翻了翻，心里冷笑。
这玉帝还是舍不得把权力全放出来。
不过无所谓，他本来也不指望一步到位。
“行。”王程把文书收起来，“那我也有一个要求。”
太白金星的心又提了起来：“山主请说。”
“我要你们把蟠桃园里的九千年一熟蟠桃树，匀三棵给我。活的，带根，种在我后山。若种不活，你们再补。”
太白金星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这……这这……山主，这蟠桃树乃天庭至宝，整个蟠桃园也就那么几棵，玉帝怎么肯……”
“不肯就算了。”王程把文书放回桌上，语气淡淡，“官我不要了，你们另请高明。”
太白金星快哭了。
他这辈子替玉帝跑过无数回差事，头一回被人这么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