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她现在根本不想再看到除纪长兴之外的任何人。
纪长兴犹豫道:“可是逃避不是办法……”
他顿了顿:
“我想,经过三郎今天这么一大闹,你跟三郎这门亲事也成不了,你就当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由你爹去跟国公爷去商量,你不要管就是。”
姜穗抗拒道:“我就是不想回去,我不想见到他们……”
城门就快关了,纪长兴见劝不动,便急中生智:
“不想见三郎他们的话,要不,你去我家躲躲?”
对啊,让姜穗去他家住一阵子不就行了?
不然,将姜穗一个人放在外面,他也不放心,也该回去,给姜府报个信,说人找到了。
“就去我家,”纪长兴拍板道,“你去我家住几日,也没人会说什么,这样行不行?”
姜穗不想回姜家,更不想再见到赵烈和沈绿珠,可除了去纪府,这偌大的燕州城,也没她的容身之处了。
她犹豫着,终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纪长兴心头松了一口气,带着她从施粥棚出来,扶她坐上马背,然后自己才翻身上马,打着马,
在城门快关闭的最后一刻,朝城中跑去。
姜穗找到的消息,在几帮人马中迅速流传开来。
成阳收到姜固安底下人递来的消息,忙朝赵烈禀告:“世子爷,姜九姑娘找到了!”
赵烈会在马背上,冷肃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在哪找到的?”
他心里做了最差的预判,怕姜穗真被人贩子拐走,转手卖到那等烟花柳巷之地,被人从那里找回来,
那,姜穗这辈子,就完了!
只听成阳慢慢说道:
“是纪公子东城门的施粥棚找到的……姜九姑娘想出城,但没敢跑远,就跑去自家施粥棚躲起来了。”
赵烈听完他的话,转头一言不发翻身上马,朝东大街跑去。
纪长兴带着姜穗从东城门回来,路过东大街,快经过仙织阁时,远远看到三匹大马停在仙织阁门外——
赵烈双手抱着的手臂倚着仙织阁的大门,成阳和骁阳举着火把站在他的身侧,为他照明。
如今已经是深秋了,
风从长街那头吹过来,吹得火把上火星噼波作响。
火光晃动里,赵烈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一半陷在阴影里,无端冷峻。
姜穗被纪长兴圈在怀里,抬头远远瞧见赵烈的身影,身子一抖。
然而赵烈只这么遥遥地看了他们一眼,倏尔间便翻身上马,一言不发地掉转马头,飞快策马离去,
只留给他们一个寂寥的背影。
成阳和骁阳见状,连忙对视了一眼,跟着飞奔上马,朝赵烈追了过去。
马蹄声在这空寂寂的街道远去,像踩着人的心上,一下一下的。
姜穗坐在马背上,远远瞧见赵烈离去的背影,眼睛瞬间又模糊了。
她想,三哥以后都不会再喜欢她了,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一想到这里,姜穗心里的难过,远比不能嫁给赵烈,更甚——
赵烈对她而言,不仅仅是她从小喜欢到大的郎君,也是她最依赖最崇拜的三哥,可是,经过此事之后,他们只怕,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她没有三哥了……
姜穗一想到这里,心头一阵钝痛,滚烫的眼泪瞬间从眼眶砸了下来:“三哥……”
纪长兴看着赵烈跑远,又看了看坐在自己前面的姜穗,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他伸手拉住缰绳,慢慢地策马带着姜穗往纪府走。
一路,都是姜穗的哭声。
纪长兴策马回到纪府门前时,纪夫人已经收到消息,在门口等了半天了。
她听说姜穗走丢的消息,又听说赵烈差点被迫纳姜穗为妾室,把燕国公府的天都掀翻的事,心里也是直叹气。
这会儿看到纪长兴带着全须全尾的姜穗回来,她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连忙走上去,和纪长兴一起扶着哭到虚脱的姜穗从马背上下来:
“可怜的孩子,快别哭了,先随伯母一块进屋缓缓。”
纪长兴让母亲先将姜穗扶进去,才唤来府里的两个小厮,去燕国公府和姜府回话:
“就跟姜府说,姜穗不想回姜府,我留她在纪府住几天,放心吧,有我娘看着她,不会有事的,且让姜三姨娘她们放心……”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也跟姜三姨娘她们说一声,现在姜穗不想见人,让她们过两天再来看她比较好。”
——
知道姜穗找到了,沈绿珠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看着回话的赵小蜂,顿了顿:“那……世子呢?是跟着去纪府了么?”
赵小蜂有点不敢抬头她,闷声说:“世子爷,回烈风营了……”
沈绿珠沉默了一下,才道:“也好……”
这日,
姜穗挨饿受冻了两天,哭得身心疲惫,终于在纪家睡了个安稳觉。
倒是赵烈拍拍屁股回了军营,纪长兴就只能挑起担子,继续领人协助官府办差。
早上出门办差时,他还过去看了看姜穗,见她睡得安稳,才放下心来。
这头,姜穗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纪夫人正坐在床边笑吟吟地看着她:
“哎哟,可算醒了!我今儿个让厨房做了你爱的菜,再不起,可就要凉喽!”
姜穗呆呆愣愣的,好半晌才想起自己昨晚来了纪家,顿时羞得赶紧从床上坐起:
“纪伯母,让您见笑了……”
纪夫人哈哈一笑:“别见外,伯母就是怕你饿着,你要是还困,等会儿吃点东西,再接着歇个晌!”
天可怜见的孩子,昨天刚回来,这双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今儿个起来,还没消肿着呢。
纪夫人唤来丫环服侍她洗漱,等她洗漱完,拉着她去用午膳。
自从纪长兴有了正经差事,家里就时常只有纪夫人一个人,吃饭连个人说话都没有。
如今家里多个小姑娘陪自己说说话,纪夫人自然高兴。
她给姜穗夹菜,风趣地说道:
“你安心在这住上,伯母都吩咐了,外面的苍蝇啊,一只都不许放进来!”
小姑娘正经历那样的糟心事,是该静一静、缓一缓,不然这个坎不容易过去。
姜穗喝着碗里热乎乎的汤,看着纪夫人,鼻子又酸了,扑到她怀里:
“纪伯母,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