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
议事厅爆发出激烈的声讨。
程士林双膝一软,再次跪地。
“萧家父女罪恶滔天,臣恳请圣上即刻发兵,包围吏部尚书府与坤宁宫!”
张茂跟着跪下。
“臣附议!此等乱臣贼子,多留一刻皆是大患!”
御史台中丞也站起身,走到厅中央跪下。
“圣上!”
“萧氏一族,罪恶滔天!”
“臣恳请圣上,即刻下旨,废黜皇后,将萧计炎下狱严办!”
“臣附议!”
“臣等附议!”
十九名官员齐刷刷跪了一地,请求即刻动手。
“不急。”
贺兰掣开口阻断众人的请命。
他转头看向苏子叶。
苏子叶站起身,走到长桌正前方。
“心理学上有个概念,叫防御机制崩溃。”
“萧凤慈现在收到的是假消息,她确信我已死,刺客全灭。”
“她以为自己赢了,正处在最狂妄的阶段。”
她指着地上的西域兵器。
“我们把这把带毒的断剑送回她的梳妆台,就是为了打破她的预期。”
“让她从极度狂喜瞬间跌入极度恐惧,这种断崖式的心理落差,会直接摧毁她的理智。”
“她现在就是一个处于应激状态的疯子。”
众位大臣面面相觑。
虽听的云里雾里,却又觉得,好像很有道理。
“萧计炎这只老狐狸,还不知道自己女儿做了什么。”
“因为我们已经阻断了他们父女间的联系。”
“如果现在去抓,他会抵死反扑,甚至煽动朝野制造混乱。”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证据,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砸在他的脸上,让他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有。”
贺兰掣点头赞同。
“今日夜里,朕会秘密回宫。”
“明日休养一日,后日早朝。”
“就请诸位爱卿分别带上所有物证,随朕一起,收网。”
众人齐声应诺。
……
深夜。
无星无月。
肃王府侧门大开。
一队身着夜行衣的顶尖暗卫分列两侧。
外围一里地之内,都是禁卫军与京畿卫清场的范围。
街巷两头还有暗卫拉起的封锁线。
天上地下,没有任何被发现的可能。
一路上。
没有任何火光。
没有任何声响。
一乘宽大的青帷马车缓缓驶出巷口。
车厢内铺了厚厚的减震软垫。
苏子叶盘腿坐在角落,将贺兰掣的头安置在自己的腿上。
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轱辘声。
车身微微颠簸。
苏子叶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护住贺兰掣腹部包扎的伤口。
“其实你可以多休养几天。”
苏子叶低头看着他。
“夜长梦多。”
贺兰掣闭着眼。
“萧计炎父女诡计多端,一旦让他们反应过来不对劲,便会提前斩断所有连接线。
朕必须以雷霆之势,将他们一同摁死在朝堂上。”
苏子叶没再劝。
她太清楚权谋斗争的残酷。
差之毫厘,满盘皆输。
一路无话。
就这样。
车队从防守最严密的玄武门悄然驶入皇宫。
又一路严密地驶向养心殿。
养心殿内。
李福屏退了所有多余的宫女太监。
早早备好了一切。
贺兰掣被几名暗卫稳稳转移到龙榻上。
贺兰掣体内西域的“牵机”之毒太过阴狠。
虽然系统神药的补血、愈合作用神速。
但毕竟余毒还未清理干净。
再加这一路的震荡颠簸。
刚到养心殿,贺兰掣就发起烧来。
五位太医一路相随,赶紧开方熬药。
苏子叶内心焦躁不已。
不顾李福来的劝阻,坚持守在龙塌边,寸步不离。
换药,喂水,喂药。
用温热的帕子擦拭他额头渗出的冷汗。
困了就趴在龙榻边小憩片刻。
整整一天。
养心殿大门紧闭,外界探听不到任何消息。
而另一边的坤宁宫里。
萧凤慈对着那只装着断剑的紫檀木盒,熬得双眼通红。
她不敢睡觉,不敢叫人。
又几次三番都联系不到父亲萧计炎。
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神经,更是紧绷到了随时都会断裂的边缘。
……
第四天。
五更天刚过。
天边泛起一层灰白。
今日就是皇帝病愈上朝的日子。
宣元殿前,百官都已提前到来。
龙椅空悬。
官员们有的在互相交换视线。
有的三两聚集,窃窃私语。
萧计炎站在文官首列。
他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站得笔直。
只是面庞肌肉绷得极紧。
圣上生病这段时间。
他手握处理朝政的大权。
本是得意洋洋,趾高气昂。
但这两日,他竟然无法联系到宫中的皇后女儿。
得到的回复,不是皇后娘娘去了太后处请安。
就是皇后娘娘在主持宫内什么活动。
反正是一句回复都没等到。
按照几十年的经验判断。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但几十年的官场沉浮让他保持着表面的镇定。
他在脑海中快速推演着各种可能。
并准备好了多套应对说辞。
“圣上驾到——”
李福来的唱喏声尖锐地穿透大殿。
群臣齐齐抬头。
只见四名身强力壮的太监,抬着一顶特制的软榻,从后殿缓缓走出。
贺兰掣半靠在榻上。
玄色绣金的龙袍穿戴整齐。
但衣身胸前却透出厚重的痕迹。
此时的他。
虽然尽显虚弱。
但他那股近年愈发展现出的帝王威压。
犹如实质般死死压在每个人头顶。
在他的后侧方。
有一名身材矮小,满脸雀黑的小太监。
贴身侍候着。
正式易容后的苏子叶。
大殿内瞬间死寂。
群臣慌忙撩起下摆,跪伏在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贺兰掣没有立刻叫起。
他由着百官跪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时间。
压迫感累积到了顶点。
“众爱卿平身。”
百官战战兢兢地站起,额头上已经见汗。
“圣上龙体违和,众大臣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李福来上前一步,按照程序唱和。
“圣上龙体抱恙多日,怎地还不见好?
萧计炎上前一步。
“难道太医院一众太医都是庸才?”
“老臣听闻据此百里,有位神医……”
“萧爱卿有心了。”
贺兰掣打断了萧计炎。
“朕这病,太医们很是尽心尽力,只是需要慢慢调理。”
“哦,那就好,老臣也就放心了。”
“圣上只管好好修养,朝堂琐事,老臣定当替圣上处理妥当。”
萧计炎见贺兰掣神色没什么异样。
心中的顾虑不免散了一大半。
难道,真是他老了?
反应过度,疑心过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