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王府门。
贺兰执看着阮宁采里里外外的张罗着。
原来居然没发现。
这个女人的组织能力还挺强。
看着看着。
眼前的女人就变成了苏子叶。
他的心中一喜。
以为帝后大婚。
不过是一场梦。
而苏子叶,还一直留在王府里。
留在他的世界里。
“王爷。”
“王爷……”
“啊?何事?”
幻想被打断。
眼前的女子,又变回了阮宁采。
他很是懊恼。
“妾身替王爷备了伤药和驱蚊的药粉。”
“南地多虫蛇,到了那边——”
阮宁采突然问道。
“知道了。”
贺兰执不等她说完,便不耐烦地打断。
“你看着办就是,啰嗦!”
说完,转身向书房走去。
不行。
他需要时间来慢慢忘记,慢慢接受。
阮宁采先是一愣。
随后眉头更加舒展开来。
……
养心殿里。
苏子叶趴在窗台,下巴搁在手臂上。
看着远处宫墙外扬起的一缕灰尘。
贺兰掣从后面走过来。
往她肩上披了件外衫。
“看什么?”
“看灰。”
贺兰掣顺着她的视线望出去。
灰尘已经渐渐散了。
苏子叶收回视线。
“你亲弟弟要走,你那个最好的异姓兄弟也娶了媳妇。”
“太后去了行宫,萧家的人流放的流放,行刑的行刑。”
她掰着手指头数。
“好像……该收拾的都收拾完了。”
贺兰掣在她身边坐下。
“还差一件。”
苏子叶转头看他。
“什么?”
贺兰掣没回答,从袖子里摸出一封折子,递到她面前。
苏子叶接过来打开,扫了两行,眉头一挑。
折子上写着。
“御史台参奏:陛下遣散后宫、独宠一人,有违祖制,恐碍皇嗣绵延。”
“请陛下广纳嫔妃,以固国本。附议者:二十三人。”
苏子叶把折子翻了个面,看了看最后的署名。
然后她把折子拍在窗台上,冲贺兰掣露出一个笑。
“二十三个?”
“二十三个。”
“要不要我去御史台转一圈?”
贺兰掣侧头看着她嘴角那抹笑,突然来了兴趣。
“转一圈做什么?”
苏子叶歪着头看他。
“教他们做人。”
“教他们做人?”
贺兰掣笑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窗沿。
苏子叶拢了拢外衫,一屁股坐回他身边。
然后拿起那道折子又翻了一遍。
“二十三个人联名上奏,让你广纳嫔妃。”
她把折子往桌上一拍。
“你说,这帮人是真心操心你的子嗣,还是想往后宫塞人?”
贺兰掣没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里乐开了花。
这个小女人,又吃干醋了。
苏子叶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问你呢。”
“都有。”
贺兰掣放下茶杯。
“领头的是翰林院掌院学士薛鸿儒,萧计炎的门生。”
“萧家虽倒,门生故旧还没清干净。”
“他带头一闹,其余的要么是附和,要么是真觉得独宠一人有违祖制。”
苏子叶扫了一眼署名,食指往第七个名字上一点。
“这个人,户部郎中钱广进,他的字写得比别人都小,落笔位置在最边上。”
“说明他附议的时候犹豫过,是被人拽着上车的。”
贺兰掣侧头看她。
苏子叶继续往下数。
“第十二个,大理寺少卿孔一鸣,他的签名用的是行楷,其余所有人用的都是正楷。”
“这封联名奏折是统一格式的,他是故意换了字体。”
“什么意思?”
“留退路。”
苏子叶继续分析。
“将来万一追究,他可以说自己是被裹挟的,签名都跟别人不一样。”
她用手指点着奏折。
“所以这二十三个人里,铁了心跟你对着干的,最多七八个。”
“剩下的,都是墙头草。”
贺兰掣盯着她看了几息。
“你只看了两遍,就看出这么多?”
“犯罪心理学基础课,笔迹分析,大一上学期的内容。”
苏子叶笑了一下。
“不难。”
贺兰掣把折子收回。
“朕的皇后,果然非同凡响。”
“这道折子,朕已经留中不发了。”
“留中不发是最差的选择。”
苏子叶在殿内踱了两步。
“你压着不回,他们就觉得你心虚。”
“薛鸿儒那帮人会接着上第二封、第三封,闹到满朝皆知,舆论就不在你这边了。”
贺兰掣端着茶杯,没动。
“你的意思?”
“打回去。”
苏子叶停下脚步。
“不批、不驳、不留,原封不动退回去。”
“附上一句话就够了:朕已知悉,诸卿之忧,朕心有数。朝堂初定,百废待兴,卿等当以国事为先,勿以后宫琐事烦扰御前。”
“然后呢?”
“然后你明天早朝,一个字都别提这事,直接丢出你那份清洗萧党的名单和提拔寒门的方案。”
“让他们忙得脚不沾地,自然就没工夫操心你的后宫。”
贺兰掣放下茶杯,站起来。
“你什么时候看的那份名单?”
“你午睡的时候翻的,放在御案第三摞文书底下,夹在工部修缮折子里。”
苏子叶毫无愧色。
“藏得挺深,但你折角的习惯太明显了。”
贺兰掣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苏子叶仰头看他,笑嘻嘻的。
“翻朕的折子,不怕掉脑袋?”
“你舍得?”
这三个字说得理直气壮。
贺兰掣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俯身,一把将她捞起来横抱在怀里。
苏子叶没防备,下意识揽住他的脖子。
“干嘛?”
“教你什么叫掉脑袋。”
“贺兰掣你放我——”
寝殿的门被踢开又合上。
紫檀雕花龙床上的锦被翻涌。
苏子叶的抗议声被堵在了唇齿之间。
半晌后,苏子叶气喘吁吁地拍他的肩。
“说正事呢,你怎么老——”
“嗯,朕在听。”
贺兰掣的嗓音闷在她颈窝,鼻尖蹭过锁骨。
“继续说,清洗萧党的事。”
苏子叶拧了一把他的耳朵。
“你这个样子像在听正事吗?”
贺兰掣抬头,一本正经。
“朕一心多用。”
苏子叶翻了个白眼。
索性便不挣扎了。
她枕在他胳膊上,盯着头顶的龙凤帐。
“薛鸿儒那批人,不能一刀切。”
“你动萧计炎是名正言顺,罪证确凿。”
“但萧家的门生故旧覆盖半个朝堂,若是全砍了,六部直接瘫痪。”
贺兰掣的手指沿着她的腰线慢慢划过,不疾不徐。
苏子叶拍掉他的手。
“认真听。”
“朕很认真。”
苏子叶咬牙,把他的手按在被子上。
“你不是也想好了,要分三批吗?”
“第一批,铁杆萧党,罪证确凿的,直接革职查办,名单你已经拟好了。”
“第二批,摇摆不定的墙头草,给他们一个月时间主动交代与萧家的来往,既往不咎,戴罪立功。”
“第三批……”
“寒门子弟顶上来。”
贺兰掣笑着接了她的话。
“嗯,你那份提拔名单我也看了。”
“中书舍人张岱安、御史台的林正清、工部主事何远山。”
“这几个底子都干净,能力也够,直接破格提拔,填进去。”
贺兰掣翻身压过来,两手撑在她耳侧,低头看她。
苏子叶的话被他打断。
“……你又怎么了?”
“朕在想。”
贺兰掣的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
“朕的皇后不仅会断案,还会治国。”
“你少给我戴高帽。”
“不是高帽。”
贺兰掣的声音压得很低。
“晓敏,你比朕想的还要好。”
苏子叶的脸烫了起来。
这人一认真起来。
杀伤力比撩拨的时候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