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宫州？
又是神宫州！
张泱面无表情地搜索“神宫州”三个字，系统日志丝滑跳出来一切记录。按照游戏世界的规矩，当某个词在玩家操控的游戏角色高频率出现的时候，意味着这个词即便不是新剧情的发生地，二者之间也会有强关联。这一点，张泱在现实世界也发现相似规律。
“你老家在神宫州毗邻海域？”
宫黑如实交代：“不是，只是洒家无意间收到朋友近况，听说她近来不太好。她对洒家有大恩，洒家肯定要报恩的。不必她特地传信，洒家也要过去一趟，亲眼见了安心。”
看看是谁敢欺负他弓背鲸的朋友。
真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
张泱余光递给了关嗣。
关嗣收到视线，微微点头，表示宫黑这番话跟之前说的没有出入。不过，没出入不代表宫黑没撒谎。只要宫黑不是敌人，己方也没必要使绊子不让人借道。张泱听对方目的明确，也没出言挽留招揽，只是喊了人给宫黑准备一份行李，风雨兼程能少受点罪。
宫黑不差钱，可看到送上来的行囊不仅有换洗衣物，还有他常穿的麂皮绒面踝靴，还有一条小黄鱼以及一小袋子的碎银，心中不由得感慨这位女君的贴心，谢过后告辞。
他前脚刚走，张泱后脚就让人继续深入调查神宫州，尽可能掌控那边的具体局势。
“他的朋友恐怕不是什么小人物。”
张泱冷不丁吐出这么一句判断。
萧穗正欲领命下去，听到这话就停下脚步，笑问道：“主君为何会有这样的判断？”
樊叔偃鼓励大家伙儿要经常向主君问策，引导对方形成独立思考——多用脑子，脑子才能越用越灵光啊。萧穗只觉得樊叔偃这话简直倒反天罡，动脑筋是智囊团的活儿，主君一个武力值拉满的人，何必受这一份罪啊？
萧穗这话差点将樊游气个仰倒：【这叫什么道理？没脑子的蛮横武夫能有甚出息？万一来日有心腹变心，欺她刚直，做出欺上瞒下的歹事，她也察觉不出来可怎么办？】
人有不如自己有啊。
这群人一点不体会他的苦心。
萧穗道：【怕甚？且不说主君还有其他手段，即便没有，一旦让她知道有谁背叛，她都能赶在那人兵变之前，拎着金砖就杀到人跟前，直接陷阵、先登、夺旗、斩将。】
最重要的是——
主君她才是管理账房出入的人啊。
究竟是谁有这个本事，从她手中领走军饷，然后神不知鬼不觉背刺主君？有谁能做到这点，萧穗都敬佩对方的真本事，拱手让出谋主（自己定的）之位——除非是樊游。
他干这件事情，还有几分可行性。
樊游：【……】
总之是一场不愉快的对话。
但在樊游这个迂腐夫子的坚持下，萧穗还是捏着鼻子答应倒反天罡的“问策主君”。
张泱懵了一下。
她维持着毫无破绽的镇定表情，无声了几息，又波澜不惊地挪来视线与萧穗对视。搁做常人早被张泱眼中的冷漠喝退了，甚至做出“张伯渊老谋深算”的错误判断，但萧穗不会。主君一旦摆出这个气定神闲的姿态，只代表一件事情——对方脑子用不过来了。
张泱也确实有些宕机。
她刚才那句话完全是灵光一闪的下意识判断，而非深思熟虑后的答案。这会儿让她说个一二三出来，她再想抓住灵感就找不到了。
萧穗也不催促。
横竖虎式那些事情也不是非常要紧。
“他说……”张泱缓慢眨眼，试图让脑子飞快跑起来，试图搜出那点灵光，“假定他说的都是实话，他说他听说他的朋友近况不好，那么是听谁说的？他与他朋友的共同朋友说的？他当时还在宿国北落师门，两地相隔遥远，经由共同朋友告诉他，可能性不大。”
萧穗摇着刀扇，微微颔首。
随即又用鼓励的温柔眼神看着张泱。
张泱努力组织语言：“……另一个可能，他的朋友就不是普通人，甚至可能是左右神宫州局势的关键一号人物，消息就有可能传到北落师门。宫黑经营龙涎香鲸养殖生意，主营业务是销售龙涎香，客户群体质量可想而知，只高不低。由此渠道听闻，很正常。”
萧穗想了想：“还有一种可能。”
第三种可能是在主君猜想上延伸的。
龙涎香大多时候都是王室特供，这一标签注定龙涎香是抢手的高溢价奢侈品。宫黑又没有养私人武装部曲，也没有酒池肉林，挥霍无度，那么他经营多年的钱财去哪了？
全部藏起来了？
还是暗中资助了谁？
亦或者用这笔钱打造了一条消息网络？
萧穗缓缓道来：“若他的朋友是神宫州的大人物，其他地方势力搜集情报的时候关注她，确实有这可能。只是两地相隔遥远，这个因素就能让这个可能降到了几乎不可能。”
普通人在不逃难的情况，活动范围十分局限，一辈子都在村镇转悠。在乱世中，两地消息的交流成本更是高得吓人。北落师门的军阀顶多关心一下邻居的动态，再远一些就不关心了——邻居随时可能偷袭自己，但跟自己领地不接壤的势力怎么偷袭自己呢？
难不成插一双翅膀飞过来？
北落师门的人顶多关心隔壁的羽林军郡、天纲郡或者败臼……更远一些的势力，毫无关心的必要。萧穗更倾向于宫黑建了条情报线，神宫州的朋友有什么事情就通知他。
张泱挠头：“那就是普通人？”
萧穗气定神闲：“不，必然不是普通人，即便不是那里一号人物，也有响亮名声。”
张泱：“……咦？可休颖不是说……”
萧穗道：“因为身怀利器，杀心自起。保护、报恩一个人的办法，难道是让对方当个普通人，小隐隐于市？人或许如此，但星兽思想耿直且纯粹，不可能如此小气又虚伪。”
要给就给大的。
兴许还是宫黑朋友主动用了这条情报线，通知宫黑回去帮忙。一条情报线的建立、维持成本可不小，那位朋友都有星海霸主当靠山了，难道还能唯唯诺诺，任人欺凌吗？
可不得干出点什么出人头地的事情，特别是在神宫州这种封闭且邪教横行的地方。
萧穗笑意渐浓，一点点引导张泱。
“主君已经知道神宫州几乎被扶天教掌控，几乎人人都是信徒，人人都是眼线。从这种地方传出求救消息，没点儿本事真做不到。”
张泱：“……是哦。”
“先前主君不是让折将军调查‘太岁守城’？这里面牵扯到了神宫州与扶天教，我们的探子难以靠近神宫州，那边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对外防范严密……这怕是不简单啊。”
“神宫州可能是一座即将炸开的粪坑？”
萧穗：“这个比喻……”
未免也太不雅了，哪怕它比喻精准。是的，在萧穗看来，目前摆在明面上的线索都在表示神宫州内部出问题，可能酝酿出一个大雷。万一爆发，说不定会波及主君治下。
但话又说回来——
神宫州这块地方有利于主君发展，即便是粪坑，来日也要捏鼻子看看是个啥情况。
张泱双手环胸，皱眉。
她叹气道：“神宫州这个词汇出现的频率太高了，总给人一种新版本剧情要在这个地图发生的既视感，容易勾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萧穗：“……”
试图理解主君的话，听懂七八分。
“不好的回忆？”
“被邪教操控的隐蔽地图，神经错乱的受害者Npc，各种重口味的小故事……我闭上眼睛都能说出几个任务。”张泱以前所在的游戏世界也有所谓的邪教，祸害遗千年了。
萧穗见主君这个模样，心中偷偷提高了对神宫州的重视程度：“如今外部最大威胁还是赵侪，神宫州……留着以后再收拾吧……”
张泱：“嗯。”
二人聊着，萧穗想起来一人。
“虽说主君与那位王姬确实是达成了‘合作’，可咱们讨伐赵侪势力都这么久了，也不见这位王姬的人出现，哪怕是提供个消息。”
这位盟友着实不中用。
说什么关键时刻会出手，结果不见人影。
张泱摆手，一脸无所谓，也没将这事放心上：“要是我打完赵侪这个boSS，她的人还没有出力，我就将她当做躺尸老板处理。”
萧穗：“……”
又是她听不懂的陌生词汇。
躺尸老板，四个字都认识，合在一起不懂，也不知道能不能查到一点儿典故出处。
——————
“大黑疤真的走了？”
虎式发现附近没有讨厌气息，这才知道宫黑都没有在天渊郡留宿一夜，连夜走了。
居然走得如此干脆！
“昨儿就走了。”
他忍不住熟练看向身边的位置，脱口而出道：“老子还以为这条坏鱼要趁机干一票大的，趁咱不备搞偷袭，一锅端了，没想到他会直接走。他难道还是孩子？一个人上路孤独，非要跟咱们挤一块儿，路上互相作伴照应？”
这个猜测有些惊悚。
他是想象不到经常霸凌欺负虎鲸群的巨型弓背鲸有这份好心——啧，要不是这条大黑疤不争气，这么多年都带不回一条雌性巨型弓背鲸，没有生小鲸，鲸群的仇早报了。
可惜没人给他解惑。
他的幕僚被他留在老家打理后方了。
张泱：“他或许是担心你呢。”
虎式被恶心得差点吐出来。
“他关心老子没有早死。”
张泱：“……”
作为Npc的她，不仅不了解复杂的人，现在连星兽也不了解了。她初见虎式宫黑，习惯性打开招募平台看二人数据面板，又点开好友列表找出这俩。她手指放在其中一人头像上，清楚看到二人关系除了“仇敌”标签，还有“邻居”、“亦敌亦友”、“恨海情天”、“故人（鲸）之姿”、“故人（鲸）之子”，信息量很复杂。
张泱：“……”
住星海里的搞恨海情天也算正常？
要是好友列表更新的朋友圈关联图没有错，星兽圈子的瓜估计不少，宫黑特地与关嗣一行人同行，也是为了暗中考察一下张泱势力风气——看看她能不能当星兽的盟友？
虎式不想提宫黑。
一提这条巨型弓背鲸就觉得脸疼。上次宫黑打他，全都往他的脸招呼，最后一脚将他踹了回去，他被打成了猪头，关键是这个猪头形象还让最不该看见的咕君给瞧见了。
虎式这次是带着任务来的。
简单来说就是作为代表考察一下未来盟友，满意就结盟。不仅是军事上的结盟，还有共同拓展商业版图。他生怕自己忘记，回去又被幕僚臭骂一顿，早就让人将事项缝在自己的衣领内侧，保证每次脱衣洗漱都能记起来。
但，问题是他得脱衣洗漱。
星兽化形之后也会保留一些原形特征，他不似普通人族那样容易生出体垢，更不易生汗，在人家地盘上他也不能动不动爆衣狂奔。
关嗣也懒得提醒他。
他告诉伯渊，伯渊这边让萧休颖敲定好所有结盟条款，再通知虎式来盖章就行了。
没脑子的蠢鱼只会拖进度后腿。
张泱也在关嗣回来的隔日，从他这边得到另一份神宫州情报线索——宫黑在路上十分紧张难民，打听那些难民有无神宫州出来的。
换而言之——
“在宫黑收到的情报中，有足够事实支撑他做出‘神宫州大乱’、‘难民外逃’的判断。倘若此事是真，伯渊不妨给我一支兵马。”
“神宫州不小。”
张泱的兵力有限啊。
主力还要留着开团打赵侪呢。
能分给关嗣的兵力便少之又少，人太少了，犹如石子丢丢进水里，溅不起啥浪花，但要是给的人多了，主力这边就可能防不住。
关嗣认真道：“人不用多。”
他便是胜利的最大基石。
即便仅有千人，他也敢将胜利纳入囊中。万一，只说万一，神宫州真的内乱到大量难民外逃，他怎就不能趁虚而入呢？或许真是千载难逢的捡漏机会，他对此跃跃欲试。
张泱坐在特制钓鱼椅上，手肘支着扶手，手指轻点额角，偏首抬眸，一双风流桃花眼就这般从下往上欣赏着对方玉面。看着犹如沉默雕塑般立在她身侧的关嗣，她轻笑。
“人才刚回来，又走什么？”
凭什么她只能天天钓鱼，他能到处跑！
“嗯，那就多留两日。”
关嗣紧抿着唇，有些无措张泱这次的回应，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他看似处变不惊，然而暗暗深呼吸而拱起的胸腔弧度出卖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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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熬夜熬穿了，然后睡了个死沉死沉的觉。梦中梦到张泱已经打完副本了，某天正钓鱼，发现水中倒影的头顶冒出了自己的名字，名字后面还有一个小括号——大致是年号 皇帝（十族抹杀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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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泱问棠妹怎么回事，棠妹在群里回答：‘没什么，xx跟诛十族系统较劲呢。任务失败诛十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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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泱就道：“这个系统挺勇，但我也要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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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上朝看到满朝文武头顶都出现24小时抹杀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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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问棠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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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妹道：“十族有师门呢，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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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武大臣哪个不是天子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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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泱就道：“满朝文武也要死吗？就非得死吗？xx做个任务就做个任务，带着咱们十族的人头狂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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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妹：“是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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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泱每天上朝就看着满朝文武头顶的倒计时熄灭了又亮起来，亮起来又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