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饭馆不大，端上来的菜品却不少。
冯全看着大姐摆在桌子中间的那只烧鸡，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哥，我上次吃鸡肉，还是过年的时候……”他小声对着程向阳说了一句，下一刻，大姐再次端上来一盘炖得直颤的肉。
那香味，他这辈子都没闻过，香得他有点迷糊。
“表叔，这，这太破费了，太破费了……”
程向阳有些不安起来，无功不受禄这句话他还是懂得，就一个表亲老乡，请他们俩吃这么好的饭，他的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了。
“破费什么破费，表叔我请得起。再说了，见到你俩，我高兴。”
程信一脸不在乎地摆摆手：“吃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扛包这活累人，得吃点好的补补才行。”
程向阳还没开口，冯全已经忍不住，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
“表叔，”程向阳还想挣扎一下，他拼命咽下口水，“表叔，你开车也辛苦，工资也……”
程信夹了一条鸡腿放在他面前的小碗里，笑容里带着程向阳看不懂的神色。
“表叔我的能耐大着呢，那点工资好干啥，快吃。”
程向阳已经被肉勾走了魂，听见他这么说，低头大口吃了起来。
油脂在口中炸开时候带来的满足感，让他一时之间顾不得再说话。
程信看着两人狼吞虎咽的模样，笑着点上一支烟，慢悠悠地夹了一根土豆丝塞进嘴里。
“别着急，慢点吃就成，以后等你们赚大钱了，这样的日子不天天都是？”
“表叔，就我和我哥这活，想赚大钱，早着呢。”
冯全擦了一把嘴上的油，朝着程信咧嘴。
程向阳放下手中的筷子，他脸上看着还稍微干净一点，但是面前堆积的鸡骨头却在悄无声息地证实着，他吃的速度极快。
“就是表叔，要不是昨天遇上你，我俩做梦都想不到会吃上这么多的肉。”
他笑呵呵地看了一眼程信，又用胳膊肘戳了戳冯全，提醒他注意一下形象，擦一把嘴。
程信放下筷子，又抽了一口烟才笑着开口：“你们俩还年轻，多吃点，好好干，争取明年就能娶上媳妇。”
冯全听到娶媳妇这三个字，筷子当场就停下了。
“表叔，我不愁娶媳妇，我下个月就能娶媳妇了。”他干瘦的脸上是从心底焕发出来的笑容。
“哦？”
程信好像一下子来了兴致，坐直了身子看向冯全：“哪家的闺女，你小子行啊。”
冯全舍不得在衣服上擦手，就那么张着两只手在半空中挥舞了一下。
“我们村的，打小我俩就熟，”说着，冯全的笑容淡了一些，“她家里人嫌我穷，想给她定一门亲，让她嫁到水泉村去……”
“对了表叔，你不就是水泉村的，你们村有个陈旺，你知道吗？”冯全说着，看向程信的目光有些忐忑。
程信将抽到烟屁股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几下，似乎是在思索什么，过了一会才说：“知道，陈旺他爹，是我们水泉村第一个千元户，现在，怎么也得是个万元户了吧。”
“大全，我站在外人这边来看的话，她家里人给她说的这门亲，可比着跟着你强多了。”
冯全眼中的光一瞬间熄灭，他的手无力放下，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是一声都没发出来。
“大全，不是表叔说你，你下个月就是娶到了媳妇，你让你媳妇跟你住哪，以后做什么，要是一结婚就有了娃，娃怎么养？”
“你们年轻人，想事情就是太简单了，现在这个年头，尤其是我们这些在外面闯荡的，手里没钱，”程信啧啧两声，夹起一粒花生米咬碎，“屁用不管。”
程向阳默默听着这些，转头看向冯全，却见冯全的脸色一片灰败，手指头僵硬得连筷子都拿不起来。
“表叔，这……”
程向阳想说程信的话说得过分，可是这些话又句句属实，让他无从辩驳。
“表叔我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知道你们心里咋想的，现在啊，就是得想尽办法赚钱，赚大钱，以后才不会后悔，知道不？”
程向阳拍了拍冯全的肩膀：“没事，以后我们每天多干一会，明天去周围再转转。”
冯全低着头，像是一座石雕般动也不动，见他这个模样，程信再次坐直了身子向前，脸上的笑意似是嘲讽，似是不屑。
“一天最多两块，五百天不吃不喝才一千，那就是将近两年，信不信，你那个相好，娃都能喊娘了。”
程信的话，让冯全的心在那一瞬间沉入了海底，他只觉得全身心都是一片冰冷，原本规划出来的光明坦途也变得满是荆棘。
“程小子，别怪你叔我说话不好听，这个啊，就是事实，不信等你们下个月回去提亲，看看大全那个相好的家里人是不是愿意她嫁给大全。”
冯全沉默良久之后，几滴泪落下，他拿起旁边的抹布，擦了一把脸。
“表叔，你说，我咋才能挣到钱，挣到大钱。”
程信看看冯全，再看看程向阳，声音在那一瞬间压低。
“想挣大钱，表叔有路子，但是就看你们俩有没有这个胆子。”
“我开车一个月才挣三十几块钱，能抽得起这么好的烟，请你们吃得起这么好的菜？我媳妇和娃，能在这省会住上楼房？”
两人依旧是沉默，程信也不着急，他又点燃一根烟，烟雾吞吐之中，他再次开口。
“当然了，我就是说说，干不干在于你们，不过这事你们就是不干，也不许跟别人说，赚钱的活计干得人多了，那也就不赚钱了，我就是看着咱们是老乡才想着带带你们。”
“行了，别犯愁了，快吃，凉了味就不对了。”
他热情招呼两人继续吃，两人却是没有动。
“叔，你带我赚钱吧，我敢干，只要能赚钱，我啥都敢干。”
冯全终于缓过神来，抬头看向程信，眼底的坚定让程信的笑意满意了几分。
“想好了？”
“想好了！”
程向阳在冯全答应之后，犹豫着开口问道：“叔，你说干这活得胆子大，那是个咋样的活？”
“也没咋，就是怕遇上穿盖帽制服的，遇见这些人，就收好东西快跑就行了。”
程向阳心里飞快地转了几圈脸色陡然一变：“叔，那些不是当官的吗，跟当官的对着干这事咱可不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