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枝意静静看着叶青柔刻意表演的模样。
好一会儿，她才淡淡开口。
“叶姑娘，有些话，没必要摆在台面上说。”
“什么意思？”
“你大概还不知道。当日目击一切的那名小乞丐，已经找到了。”
“哐。”
叶青柔手中茶杯轻轻一晃，茶水溅出少许。
方才还泛滥不止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瞳孔微缩，满脸错愕，不可置信地抬头盯着苏枝意。
“你说什么？什么小乞丐。”
“看样子，你果然不知。”
苏枝意淡淡道：“无妨。如今人在锦衣卫手中审问，要不了多久，那日小巷蓄意伤人之事，便会水落石出。”
叶青柔唇瓣发抖：“你……你说的是真的？怎么会……”
苏枝意没再说什么，就这么笑着看着她。
只是这样的眼神，就让叶青柔脸色煞白。
苏枝意知道，叶青柔这是怕了。
浑然不知真相的温洛颜与李婉儿皆是一愣，随后面露惊喜。
“当真？你的案子，终于有眉目了？”温洛颜问道。
苏枝意微微颔首。
“嗯。我也同诸位一样，满心期盼，期盼真相大白，恶人落网。”
这顿茶宴很快就吃完了。
她起身离开的时候，特意回头，又看了叶青柔一眼。
叶青柔仍旧坐在原位，一张脸上血色尽褪。
显然还未从方才的惊惧中缓过神来。
看着她这副惶恐难安的模样，苏枝意心头倒是轻快了几分。
她不再停留，转身径直走出雅间。
门外人流散去大半，喧闹渐歇。
之前权贵云集的看台雅间已然人去楼空，就连沈鸢的雅间里也没了人影。
看来……她和陆羡，都已经回去了。
苏枝意顺着回廊往前走，没走出几步，一道挺拔的藏青色身影拦在前方。
谢兰辞立在廊下，嘴角微扬：“枝意，我们出去外头庆祝一番。”
“庆祝？”苏枝意微微怔住。
“你赢了马球赛，难道不该庆贺？”
谢兰辞往前走近两步，身形步步逼近。
苏枝意却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两个人之间总是隔着这段距离。
谢兰辞面色渐渐沉下来：“你躲什么？”
苏枝意脚步一顿，被迫站定。
“我没有躲你。别再往前，站在这里好好说话便可。”
谢兰辞依言停下脚步，漆黑的眸子沉沉锁住她。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请你吃顿饭。”
“不必。我方才在茶宴上已经用过茶点，一点不饿。你若没吃，自行前去便好。况且，我还有事要处理。”
谢兰辞看见她手中抱着的小木盒，一把从她手中抽走。
“还给我！”苏枝意见状就要去夺。
“啪。”
木盒被打开。
谢兰辞垂眸看着玉佩，问道：“这便是今日赛事的赏赐？”
“嗯。”
话音未落，谢兰辞已然拾起其中一块，端详起来。
“这块送我。”
“不行！”
“为何不肯？你是要送给谁？”
“我不送人，我准备拿去卖掉。”
“卖掉？”
谢兰辞眉梢微挑，没有料到这个答案。
“这是一对玉佩，拆开便不值价钱。你快还给我。”
谢兰辞低低轻笑一声：“既然要卖，不如卖给我。”
他顿了顿，生出五根手指。
“五百两，够不够？”
苏枝意一愣。
她方才私下盘算，这一对玉佩，若能卖出一百两，便已是万幸。
她需要银两周转，为狱中父亲疏通打点。
她没想到，谢兰辞一开口就是五百两。
谢兰辞不等她答应，便将那块玉佩系在自己腰间。
“银子我稍后让人送到苏府。如今玉佩已然归我，你没有推脱的理由了。”
他迈步上前，重新拉近二人的距离。
“现在，能陪我去吃一顿饭了吗？”
苏枝意倒是真的没有了借口，只能跟着他一同往醉香楼走去。
抵达酒楼，谢兰辞正要吩咐小二预留一间包厢，苏枝意却出声阻拦。
她指向大堂靠窗的散座：“不必了，在外头落座就好。不过是两个人，没必要订包厢。”
她可不想与谢兰辞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最容易惹人闲话。
谢兰辞顺从颔首：“听你的。”
小二快步上前，恭敬地将二人引至窗边位置。
窗户开着，恰好能望见街上车水马龙。
落座后，谢兰辞低声道：“这应天府的菜式不如咱们北平的。”
“那是你没吃对口味，我帮你点几道好吃的。”
她熟稔报出几样小菜，不一会儿小二哥就都端了上来。
谢兰辞面带笑意：“看来，你心里还是惦记我，清楚我爱吃什么。”
苏枝意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催促道：“快吃吧。今日打马球出了一身汗，我吃完还要早些回府沐浴。”
谢兰辞慢条斯理动了几筷子，忽然将盛放着另一块玉佩的木盒，推回苏枝意面前。
苏枝意动作一顿，疑惑抬眸：“怎么？你不买了？”
“自然要买。”
谢兰辞轻叩桌面。
“我说的五百两，一文不会少，稍后便让人送到苏府。我从没有欠女子银钱的道理，这点，你大可放心。”
“那你这是何意？”
“这块，送给你。”
苏枝意当即回绝：“我不要。”
“为何不肯？银子你尚且收下，我送你一块玉佩，又有何妨？
这本就是你今日凭本事赢来的奖赏，你当真一点儿都不在意？”
苏枝意摇了摇头。
“我参加这场马球赛，本就是为了赢取赏赐换银钱。
如今我已然收下你的五百两，断没有再收下玉佩的道理。做人不可贪心。”
谢兰辞望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无奈失笑。
他缓缓收回手：“好，我不逼你。但我总有一日，会让你心甘情愿收下它。”
苏枝意置若罔闻，低着头安静用膳。
谢兰辞夹起一筷炖得软烂的牛肉，放进苏枝意碗中。
“多吃一点。你来这应天府之后，反倒比从前在北平更瘦了。
若是过得不惯，我可以派人将你送回北平。”
话音未落，苏枝意飞快将碗里的牛肉塞进嘴里。
她绝不能回北平。
更不能给谢兰辞任何一个可以掌控她的借口。
谢兰辞嘴角勾起。
他好像慢慢摸清了拿捏她的法子。